“够了,別再说了。”
副保管员嘆了口气低下头。
“那你可以跟我们说实情了吗?”
陈少安看著副保管员有些崩溃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或者你先好好想想。”
“这次调查,我找不出任何纵火的动机。”
张復兴也在边上劝告,“你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一些,让我们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无论是不是意外,粮食被烧了,我和那几个人都得……”
副保管员一时口误,发现自己说错话立刻停下。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受罚,只是,惩罚到底到什么程度,还说不好。”
陈少安开口道,“张同志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副保管员咽了口唾沫,保持沉默。
“那我继续说吧,保管员看著火越烧越大,想著地窖的发电机不能坏,只能想办法在地窖舱门上盖了防火棉。”
陈少安继续用“猜想”给副保管员心理压力,“等到大火烧起来就是我们后来看到的那样。”
“对了,保管员的尸检报告已经送过来了。”
张復兴说著拿起报告,“不是因为浓烟的窒息死亡,也没有伤口。”
“报告的推断是,触电身亡。”
他说著,將报告拿出来给副保管员展示。
“如果保管员在想救火的时候已经触电,那么是谁,盖上的发防火棉呢?”
陈少安跟张復兴一唱一和,继续压力副保管员。
他们认定,副保管员就算不知道全貌,至少也掌握了一些他们不清楚的消息。
“如果是你杀了保管员呢?”
陈少安的话,激起了副保管员很大的反应。
“不是我!是他自己!”
“他要去检查线路的!”
副保管员惊呼一声,隨后他沉默下来,他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这本身就是因为他们的错误行为,导致的一场火灾。
“线断了。”
副保管员低下头,咽了口唾沫终於说出了事情,“其实,三年夺下来一直没什么事情的。”
隨著他的敘述,陈少安和张復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三年前的冬天很冷,保卫队的人在晚上巡逻都快冻僵了。
保管员和副保管员商量著,用电来取暖。
因为他们正好从县城里面搞了个电暖炉。
保管员懂电工,为了不被公社发现,他们就拿西仓库单独供电的发电机做文章。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改的,就知道他把电线给接出来了。”
副保管员敘述道,“然后保卫队巡逻的人,都会在那个房间里用电暖炉暂时的取暖。”
所有人都觉得事情会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去年的时候,丁骆“超支”。
丁骆上交了足额的指標,导致西边仓库里面不少粮食都被搬出去送到县城。
本来藏著的线路也就露出来了。
搬运的人不知道有线路,所以没有小心走动,直接让电线被踩断了。
断了以后,保管员想办法重新接上。
“前两天就是火灾发生之前,我和他打算关门的时候,听到了电火花的声音。”
“过去看的时候正好是存放油的位置。”
副保管员回答道,“油桶被边上的电线直接熔出一个洞,那些油就这么烧起来。”
“油?”
陈少安皱起眉头追问一声。
“菜油啊,我们这儿没有多少油,从县城按照分配拿回来的。”
副保管员补充了一下,“他打算先去关掉发电机,结果腿上碰到了电线,直接电死了。”
“我很害怕。”
他说著深呼一口气,好似鼓起了勇气將自己的问题说出来了,“本来想马上逃出去的。”
副保管员走到门口就感觉自己不应该这么做,所以他转头就回去。
漏出来的油,直接带著火焰开始烧。
哪怕火不大,但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扑灭。
无奈之下,他想著地窖不能有问题,就先跑到了地窖里面。
看到发电机已经因为短路坏了,副保管员立刻跑出地窖,盖上了为数不多的防火棉。
“我很想救火,但……已经来不及了。”
根据副保管员的敘述,当他从地窖出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粮食、木头……各种能烧的东西已经开始燃烧,火势不断蔓延。
“我只能先逃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洗澡,然后吃饭……”
他说著嘆了口气。
根据副保管员的证词。
整个火灾事件有了清晰的脉络,一些陈少安和张復兴还有疑问的地方也都清楚了。
现在剩下了一个问题。
追责。
如果要追责,应该先追责那位被电死的保管员。
副保管员也就是看管不当,並不是纵火的人。
“我会怎么样?”
副保管员一脸惊恐地看向严肃的陈少安和张復兴。
“你先回去等通知,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简简单单就完事的。”
张復兴微微摆手,“不过鑑於你老实交代,应该也会从轻处理。”
“这是一场意外,你不是故意纵火。”
陈少安帮著稳住副保管员的心態。
至少,不能让他畏罪潜逃或者自杀。
“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但保管员肯定是不能做了,有可能是把你下放到生產大队的最基层去。”
听著陈少安这话,副保管员微微点头。
他有些颤抖的起身,离开了张復兴的临时办公室。
“现在事情清楚了,你们得討论一下了。”
张復兴说著嘆了口气,“因为这种疏忽,真是……”
他脸上有种难以言说的苦涩和不甘。
张復兴確认了一下证词,隨后和陈少安找到了刘云兵和丁骆。
几人在三楼的会议室集合。
坐在会议室里,陈少安和张復兴將调查的结果说出来。
“所以,这是一场意外?”
丁骆皱起眉头愤怒不已,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是一场意外?这谁能接受?
“理论上是的。”
张復兴回答道,“这基本是全部的调查结果,副保管员的话,和我们现在所有能够看到的证据几乎吻合。”
“得让他坐牢!玩忽职守!办事不力!”
丁骆的眉间拧得很紧,就好似,看到自己的仇人一样。
“等下,副保管员,不懂电路,他只是参与,不是主谋。”
陈少安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