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这也就只有一瞬间,被陈少安发现的一瞬间。
隨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坐下跟他们一起吃饭。
吃饭时,陈少安没有多说什么话。
即便说,也是“媳妇你吃点这个,这个好吃”之类的话。
刘云兵和刘奇他们吃的东西不多,所以正好跟陈少安他们差不多时间吃完。
到边上水池洗了一下饭盒之后,刘云兵开口了。
“小陈啊,你刚来还习惯吗?”
他从客套话开口,陈少安听得出后面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
“还都习惯,收拾好房间我想,跟我媳妇在周围走走。”
陈少安笑著回答。
“嗯,听刘队长说,你们可以休息两天,公社的大队里面討论一下你们还需要做的事情,才会开始工作。”
“这两天你们也就好好休息。”
刘云兵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若是寻常人一定会觉得,这顶多就是领导的隨口关心。
但是边上的刘奇给陈少安一个眼色,暗示了一些东西。
“好,我一定好好休息。”
“我们刚来,也不知道公社里面哪里不能去,哪里可以去。”
“能不能请刘队长带带我们,到处看看?”
陈少安心领神会之下,立刻开口。
“刘队长等下要跟我聊聊大队生產方面的事情,其实锅炉那边的事情也要好好报告一下。”
刘云兵点头道,“你过来也是负责锅炉这边,不如就一起来吧。”
社长亲自安排工作,虽然看起来规格很高,但也不是不行。
说白了,其实这也就是让別人知道陈少安现在是在哪个派系的队伍里。
“那就辛苦社长了!”
陈少安没有拒绝,洗好饭盒收起来之后,他拉了一下苏梦瑜的手。
“梦瑜,等下跟我们一起去。”
他说著笑了笑,看似这些话都很平常。
但陈少安轻轻地在苏梦瑜的手腕附近小掐了一下。
“好的,我们家少安不认识多少字,我正好一起帮著看看。”
苏梦瑜立刻挤出笑容。
走出食堂,刘奇就带著陈少安和苏梦瑜朝著楼上走去。
穿过三楼的走廊,便是社长的办公室。
打开门,房间很朴素,除了桌椅和一个书柜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別的家具。
书桌上有各种文件还有各种红头文件。
摆著的钢笔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些镶金的花纹,看起来相当的名贵,不过看样子已经用了很久。
窗户正对著公社的大门,一眼就能看到公社进出的人。
“你们都放鬆一些不要紧张。”
刘云兵关上门,一边说著一边看了一眼刘奇和周文武。
“坐吧。”
他说著坐在了办公桌前,伸手示意他们坐在一边看似用来接待客人的木头椅子上。
“既然是我儿子把你带过来的,我想看看你们的情况。”
刘云兵说著从桌上拿出文件。
“我们的履歷应该都在档案里面了。”
陈少安冷静地回答道。
“不,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刘云兵轻鬆一笑,却让陈少安和苏梦瑜感受到一些压力。
可能这就是当领导的人特有的一些无形的气势。
“陈少安,我看你本来不需要上山下乡,怎么就主动报名了?”
对刘云兵来说,上山下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犯过错需要改造的人,普通人一般来说都会留在自己所在的那些地方,甚至不愿意上山下乡当知青。
“那是为了建设祖国的偏远地区,我们都要做贡献!”
陈少安这话刚说,刘云兵轻鬆一摆手,打断道:“我说了,你放轻鬆,不用这些高大的东西。”
“你就直接说吧,既然你调过来了,你可以信任我们。”
刘奇也在边上提醒,“我爸爸的事情,周文武应该给你说过了。”
“当然,你那套走资派的言论我也跟爸爸说过了。”
他补充了一下,笑了笑。
言外之意,在这个房间內可以畅所欲言。
哪怕是被听到,也不可能当作证据!
最多是在別人心里多了个“梗”,那些人会想办法去捉弄,去欺负陈少安罢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自己有本事在其中游刃有余,自然就不需要害怕这种欺负和捉弄。
“单纯就是先离开家一段时间。”
陈少安点头之后,缓缓开口,“在老家那会儿,大伯一家欺负我们,我气不过就得罪了他们,虽然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始终会记仇的。”
“所以你就带著你的老婆逃出来到这儿上山下乡了?”
刘云兵微微点头。
“不全是这样,梦瑜她是五黑户,要是待在城市里,肯定还是会被指指点点,不如乾脆点,上山下乡,即便说起来也是要努力改造的人。”
陈少安继续开口,“刘社长,我就说实话吧,其实当时是我堂哥要娶梦瑜的。”
“嗯?那怎么你成了她丈夫?”
刘云兵顿时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苏梦瑜,眼神中有一些心疼,这种眼神,被陈少安敏锐地察觉到了。
因此,陈少安猜测刘云兵应该认识苏梦瑜,不,很有可能是认识苏家那些人。
所以他才打算把整个事情都说出来。
“岂有此理!”
“为了一百块钱要做这种事情!”
刘云兵顿时怒了,但想到陈少安已经把事情化解,也就舒展眉头。
“看来我儿子没有看错人。”
他一边点头,一边用欣赏的眼光看著陈少安。
这小子是个人才!
“梦瑜,可能你不太清楚,你很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长得这么大了。”
刘云兵走到苏梦瑜边上,用一种跟父亲一样慈祥的眼神看过去。
“我见你……刘社长?”
苏梦瑜脸上充满了疑惑,不断地思索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跟刘云兵有一面之缘。
“我跟你爸爸打鬼子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他在城里的宅子算是咱们的一个联络点,一来二去,送送物资和钱財什么的,也就认识了。”
刘云兵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等到全国解放,他也不想太过於靠著咱们党,被人说是墙头草,所以也就保持自己的那些事情……谁知道……”
他说著,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