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龙的大脑宕机了。
他准备好的一百种羞辱陈凡的方式,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剧本错得太离谱了!
一个收破烂的,被自己当眾戳穿穷酸的本质,难道不应该羞愤欲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吗?
林梓萱,那个眼高於顶的林梓萱,难道不应该因为他的欺骗而心生厌恶,冷眼相待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承认自己吃不起?
他甚至还顺著自己的话往上爬,理直气壮地让林梓萱请客!
他的脸皮是拿防弹材料做的吗!
更让赵天龙无法理解,甚至感到心口刺痛的,是林梓萱的反应。
她先是怔了一下。
隨即,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冰湖,瞬间漾开了圈圈涟漪。
那笑意根本藏不住,从眼底满溢出来。
她优雅地抬手轻掩了一下唇,仿佛只是为了遮挡一个没忍住的呵欠,但微微耸动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好啊。”
林梓萱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大嘴巴,势大力沉地抽在赵天龙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费尽心机、上躥下跳的滑稽小丑。
赵天龙的脸色,由涨红转为猪肝色,又从猪肝色隱隱发青。
他指著陈凡,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所有的攻击,都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无赖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你骂他穷?
他大方承认,並且成功让身价百亿的富婆为他买单。
你骂他不要脸?
他用行动告诉你,脸皮在顶级牛排面前,一文不值。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赵天龙引以为傲的家世、財富、社会地位,在陈凡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滚刀肉麵前,完全失效。
就在他理智即將崩断,准备掀桌子的时候,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天龙,这两位是你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
是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望的黑西装男人。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著酒杯,脸上掛著分寸感十足的微笑,平静的目光在僵持的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他的出现,像一阵恰到好处的清风,吹散了餐桌上空那凝固的火药味。
赵天龙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回头。
“秦……秦少。”
他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諂媚,与刚才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陈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哟呵,搬救兵了?还是个看起来段位高点的?】
【来!废品回收站的照妖镜,给我亮!】
他心中默念,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那位“秦少”身上。
【鑑定之眼,启动!】
【源能-1,当前余额59。】
【秦宏川:魔都秦家嫡系子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富帅,不像旁边那只喳喳呼呼的草鸡。】
【身份背景:魔都顶级豪门秦家继承人之一,其家族影响力远超江海赵家这种地方土鱉。此次前来江海,明面上是考察商业项目,暗地里是代表家族进行一些布局。】
【人物评测: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笑里藏刀,习惯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间。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像生物学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从未见过的物种。】
【当前状態:对你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回收价值:无法估算(警告:活人回收业务尚未开通,请宿主保持最基本的良知,不要產生危险的想法)。】
【备註:遛狗(特指赵天龙)只是他的业余爱好之一。】
陈凡看完信息,心里门儿清。
原来是条过江龙,难怪赵天龙在他面前跟个三孙子似的。
短短几秒,他已將对方的老底看了个通透,是个硬茬。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赵天龙已经调整好情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开始介绍。
“秦少,我给您介绍。”他先是指向林梓萱,语气变得殷勤备至,“这位是我们江海市的明珠,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林梓萱小姐。”
秦宏川的目光转向林梓萱,微微頷首,笑容温文尔雅。
“林小姐,久仰大名。家父与林老先生有过几面之缘,时常夸讚林氏后继有人。”
他的言谈举止,既抬高了林家,又不动声色地显露了家世,分寸感无可挑剔。
林梓萱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態度依旧疏离。
赵天龙的介绍还在继续,当他的视线转向陈凡时,脸上硬挤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至於这位……”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语气充满了轻蔑。
“他叫陈凡,就是一个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四个字,他咬得极重,期待著能从秦宏川脸上看到同款的嫌弃。
周围几桌的客人也听到了,一些低低的窃笑声响了起来。
一个收破烂的,与林氏千金、魔都大少同桌,这画面太过魔幻。
然而,秦宏川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收破烂的”这三个字,在他听来和“董事长”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没多看赵天龙一眼,目光完全聚焦在陈凡身上,伸出了手。
“你好,秦宏川。”
没有称谓,没有头衔,只是一个名字。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赵天龙的评价,我不信,我只信我的判断。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天龙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林梓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发现,今天的这顿饭,远比她想像的要精彩。
陈凡心里也乐了。
【有意思。这个姓秦的,不像赵天龙那个二傻子,被人当枪使还乐呵呵的。这是在跟我示好?还是在敲打那条狗?】
【管他呢,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凡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和秦宏川的手握在一起。
“陈凡。”
他的回答同样简单。
秦宏川的笑容深邃了些许,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
“陈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个体经营者。”
他聪明地避开了侮辱性的词汇,换了个体面的说法。
赵天龙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少怎么会跟这个废物握手?还叫他“陈先生”?
他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陈凡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秦少好眼力。”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
“我们这个行业,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般的,那叫拾荒。”
“混得好点的,叫废品回收。”
“像我这种顶级的,”他顿了顿,迎著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称之为——地球资源再生领域战略执行官。”
“噗……”
这一次,林梓萱是真的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急忙拿起餐巾擦拭嘴角,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发誓,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所有失態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认识陈凡这几天多。
这个男人,有毒。
秦宏川也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战略执行官?有意思,陈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笑完,顺势拉开一张椅子,在桌边坐下,又对赵天龙说:“天龙,愣著干什么,一起坐。难得碰到林小姐和陈先生,大家交个朋友。”
三言两语,他就將这场闹剧的性质,从“情敌间的羞辱”,强行扭转成了“一场有趣的偶遇”。
赵天龙心里憋屈得要死,却不敢违逆,只能黑著脸在秦宏川身边坐下。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一桌四个人,各怀心思。
林梓萱在看戏。
赵天龙在生闷气。
秦宏川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而陈凡……
他正对著刚端上来的法式焗蜗牛,內心疯狂吐槽。
【这玩意儿……不就是田螺换了个法国国籍吗?身价就翻几百倍?坑爹呢!还没我家楼下大排档三十块钱一盘的麻辣小龙虾带劲儿。】
【算了,反正是富婆请客,不吃白不吃。】
他拿起叉子,学著林梓萱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戳起一只蜗牛塞进嘴里,脸上还露出一副“嗯,味道不错”的专业品鑑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