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岳玲和李涛两个人便坐在桌子上开始根据叶安的图纸改进自己的图纸。
    中途他们遇到问题也会去问叶安。
    “你这个连接桥的应力预估值，150mpa，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用了三种方法，包括最保守的有限元估算法，都比这个数字要高出至少5%！”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数据，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个数据，直接关係到材料的选择和结构的厚度，是整个设计的核心之一。
    叶安的目光从书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个数据。
    “李工，你是不是把横向剪切应力，按照传统单体船的公式算了？”
    李涛一愣：“啊？难道不是吗？”
    “不是，双体船在横浪中的运动模式完全不同，这里有一个因为两个船体相位差导致的波浪扭矩附加影响。“
    “要用『格林函数积分法』来修正这个扭矩係数。”
    “格林……函数？”
    李涛根据格林函数的公式，开始重新演算起来。
    “叶安同志……”
    没过多久，岳玲也遇到了难题。
    “如果货仓完全按照你这个模块化设计，那消防主管路和备用发电机的通风管道，在这里就衝突了。”
    叶安看了一眼。
    “不用改货仓设计。”
    “管道全部走顶部夹层，牺牲15厘米的垂直高度，换来整个舱室內部的规整和通行无阻。”
    “另外，生活区的主通风口和机舱的应急排烟口，可以共用一个垂直通道，在不同楼层开口。”
    “这样能省出一条贯穿上下的主干道空间。”
    岳玲愣住了。
    还能这样？
    ……
    时间飞逝。
    整整四天，三个人几乎就在绘图。
    到了第五天的下午。
    “呼——完成了！”
    李涛扔下铅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面前铺著十几张，写满了计算公式的草稿纸和一张最终成型的图纸。
    “我这边……也好了。”
    岳玲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的总布置图上，模块化的货仓、紧凑的动力区、舒適的生活区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各种管线走向清晰明了。
    叶安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
    他將李涛的结构图和岳玲的总布置图，並排放在自己那张原始总图的两侧。
    叶安由衷地讚嘆道。
    “李工，您这个井字形加强筋的布局，比我最初设想的还要稳妥，受力分布更均匀。”
    “岳玲同志，你这个生活区的动线设计，把休息区和工作区做了物理隔离，还预留了独立的娱乐室空间，考虑得很周全。”
    听到叶安的肯定，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几天的辛苦，值了！
    “不过……”叶安话锋一转。
    两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叶安的手指，点在了李涛的结构图和岳玲的总布置图的连接处。
    “李工，要实现您这个结构强度，连接桥关键部位的钢板厚度，至少要增加15%。”
    “而岳玲同志，你这个动力舱的布局，如果要放下我们厂里现有的主机型號，空间还是有点紧张，至少要向后侵占半个货仓模块的长度。”
    “这两个问题一叠加，我们这艘船的自重会显著增加，载货量也会下降。”叶安的目光扫过两人。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跟厂长承诺的，航行阻力降低20%以上的目標，可能就达不到了。”
    “我们只能在这两个之间，做一个取捨。”
    这確实是他们刚才就意识到的问题，一个无法迴避的矛盾。
    李涛嘆了口气：“是啊，我算来算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除非……除非我们能找到强度更高，但重量更轻的合金钢。“
    ”但那种材料，別说我们厂，全国都未必有。”
    岳玲也有些沮丧：“动力系统也是，除非能定製一台尺寸更小的主机。”
    两人都看向叶安，想听听他的看法。
    “谁说没办法的？”
    他转身从自己的角落里，拿出了一叠新的图纸。
    这叠图纸，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复杂。
    “这几天，我也没閒著。”
    他將其中一张图铺在桌上。
    “关於连接桥的强度和重量问题，我有个想法。”
    “我们不增加钢板厚度，我们改变它的內部结构。”
    李涛和岳玲凑了过来，定睛一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实心的钢板结构！
    而是一种类似蜂巢的，由无数个小三角形组成的桁架结构。
    “用空间桁架结构，代替传统的箱式梁结构！”叶安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理论上，在提供同等抗扭转和抗弯曲能力的前提下，这种结构，重量可以降低至少30%！”
    “重量降低30%？！”李涛失声喊道。
    “对。”叶安点头。
    “工艺是复杂了点，对焊接精度要求极高。”
    “但我们厂里去年刚从德国引进的那台五轴雷射焊机，应该能做到。”
    他又抽出另一张图，递给岳玲。
    “至於动力系统，我觉得没必要用大型主机？”
    “我的方案是在两个船体里，各安装一套中等功率的柴油发电机组共同驱动。”
    “这样不仅解决了单主机尺寸过大的问题，还提供了备份。”
    “就算一套系统故障，另一套也能保证船只拥有基本航行能力。”
    “而且，多出来的空间，我们可以在这里，加装一套球鼻艏。”
    “球鼻艏？！”李涛和岳玲再次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那不是万吨巨轮为了降低兴波阻力才用的吗？用在沿海货船上，还是双体船？！
    认真的？
    “对。”叶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通过精確计算，这个球鼻艏產生的反向波，可以和船体本身產生的波浪部分抵消，在18节的巡航速度下，能额外再降低3%的航行阻力！”
    李涛和岳玲已经彻底麻木了。
    桁架结构连接桥、分布式动力系统、双体船配球鼻艏……
    李涛看著叶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没意见！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绝对可行的！”
    “好。”叶安收起那些方案图，將那张最初的，也是最乾净的总图重新铺开。
    “既然方案定了，那就剩下最后一步，把最新图纸和方案整理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