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以为,大地是球型之说实在是有些荒谬啊。只是这確实是自然大道中包含的信息,我亦不知该何解啊。”袁术做出一副同样困惑的神色。
荀彧对什么天降灵宝,自然大道之类的事情,本就存有怀疑。如今听到袁术所言,与传统天圆地方的正统学说,大为相悖,怀疑之心更甚。
“后將军刚刚所言,氢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又是何意?”
“似乎是言,这方天地乃是先由无极化出了百余种最基本的元素,然后再由这百余种元素进行各种混合,方形成整个世界。只是这自然大道,包罗万象,內容极为驳杂,而且往往晦涩难懂,虽已进入我脑海之中,我却无法洞悉其意。”
荀彧默然半晌,才再次缓缓问道:“后將军,这自然大道,若真是晦涩难懂,无法洞悉其意,即使再包罗万象,恐对后將军也无太多裨益啊。不知这大道之中,可有什么新奇內容,並不为人所知,却能够展示给世人,让世人能確信其事?”
“先生稍待,且让我仔细寻找一下。”言罢,袁术又闭上了双目,做努力思索之状。
直到近半炷香时间之后,袁术才睁开双眼,面带喜色,“先生,有了。这自然大道,杂术篇,记载了数种新奇之物製造之法,只要我们回到宛城之后,多寻些工匠来,就可以造出这些新奇之物。”
“何种新奇之物?后將军可否再详细说说。”
“先生莫急,杂术篇记载的新奇之物製造之法,数量颇多,用途也是各异,我观其中有数种新奇之物,似是製造起来並不复杂困难,且皆可用於日常实用之器。
只是术本不通工匠之学,还需先寻些工匠来一一尝试。不过术相信,不出数月,必可试造出数种新奇之物,且待到那时,再为先生详解。如何?”
“不出数月吗?如此也好,就待后將军所言之物造出再议。”
这世间,哪有什么天降灵宝,炼气之士?这一切,不过是袁术准备了数月才上演的一出大戏。
那块巨石,本就是袁术提前秘密雕刻,再运到那里的。至於那块“道碟”,自然也是早就做好,藏在了袁同的身上。所谓的炼气士老者,更是袁术找人假扮,提前背熟了袁术所编撰的台词罢了。
既然身为穿越者,不拿出点穿越带来的技术,实在是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只是袁术这个宿主原身,一直给世人留下的都是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形象,直接拿出诸多的新奇技术,未免突兀。
而况,儒家学说,士人思想,主要討论的內容都是关於人的主观思想与行为。对自然科学之类的內容,虽亦有一些涉猎,但却並非核心。极容易使得主流知识传承,注重人文,而轻视科学技术。
只是一句简单的“奇技淫巧”评价,就极容易將重要的科学发展进程,打落尘埃之下。使得中国的科技发展,难以进行系统化的发展,只能依靠巧思之士,能工巧匠的个人灵机一闪,实现技术的偶然进步。
而这种依靠个人的爱好、灵机一闪,所发现的新技术,既然不能受到足够的重视,在推广应用甚至代际传承方面,都有可能遇到问题。
被弃於角落长时间无人问津都是好的,更有许多技术发现,只是偶然乍现,然后就彻底失传了。
袁术费尽心思,搞这么一齣戏,最大的目的,就是將要推广的自然科学,包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偽装成“自然大道“。
“道”之一字,在中国的人文思想中,可是有著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要真能给科学技术,套上一个“道”的外衣,就可以保证其地位的高贵性,未必不能將科学技术提升为与儒家思想並行不悖的另一门显学。
这可比用儒家的“格物”思想来推动科技发展,更能保证科学技术的超然地位,不被“奇技淫巧”这种主观霸道的价值观、道德观评价所压制。
至於这种天降灵宝的异事,是否真能让人完全確信,其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那些怀疑之人,找不到反驳的证据就行了。
从姜子牙飞熊入梦,到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事,乃至后世“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些奇异之事哪一个经得起仔细推敲?
自然大道是假的,但科学技术可是真的,只要袁术真的推出一些前人不知、但作用巨大的新技术出来,別人再有疑虑,也都未必敢说轻易出口质疑。
何况,只要袁术能够成功在诸侯爭霸中脱颖而出,这种天降灵宝之事,就没有人再会拿出来质疑,只会被溜须拍马之人用来作为袁术乃“天命所归”的例证。
而包装著“自然大道”外衣的科学技术,作为袁术“天命所归”的载体,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使得那些想要贬低科技,抬高人文之人,不敢再轻易轻易起衅。
天子之称,是皇权的的合法性来源。而天命,只要运作好了,自然也能成为袁术权威性的来源。
至於將荀彧捲入这场大戏之中,袁术就是想要藉助旬氏的公信力,来证明这段“天降灵宝”奇遇的真实性。
袁术从来没想过,用这种“天降灵宝”的戏码,编织一个“天命所归”的虚妄人设,就能虎躯一震,吸引荀彧投靠。
甚至,袁术相信,以荀彧的才智,只要再给荀彧些时间和线索,荀彧一定能够看穿袁术所导演的这场把戏,將“天降灵宝”事件的实际过程猜测出七七八八。
只是袁术更相信,以荀彧的智慧,肯定不会小气的怨恨袁术將荀彧蒙在鼓里,加以利用。更不会站出来揭穿这当中的秘密,而只会饶有兴趣的去观察,袁术搞这么一出把戏,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是否真的能够起到作用。
甚至等到荀彧真能加入自己阵营之后,在必要的时刻,荀彧都可能会站出来,主动为袁绍站场子,做背书。事情的真假不重要,能够產生的作用才重要。
所谓计谋、计策,本就是在利用人心。
用种种计策来操弄人心,本来就是所谓的智谋之士最擅长,也是最为喜欢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