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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发善心
    上了那艘所谓的“货船”,朱慈烺的心便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渡船,分明是一艘专做无路引百姓的黑船!
    船体不算小,但此刻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汗味、牲口的膻臊味、河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朱慈烺护著长平,在拥挤的船舱角落勉强寻得一处可以坐下的地方。小白非常通人性,安静地站在他们身旁。
    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兄妹二人互相依偎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粗暴的吼叫叫醒了眾人:
    “喂喂喂!都他娘的给老子醒醒!睡睡睡,真把这里当你们家热炕头了?!”
    朱慈烺睁开眼,只见那船老大此刻正带著十几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汉子,凶神恶煞地站在船头。
    借著他手下举起的火把光亮,朱慈烺才看清这船老大的尊容。
    生得獐头鼠目,一对硕大的门牙齜在唇外,脸上散布著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耗子。
    那大门牙叉著腰,用破锣嗓子喊道:“各位老板,大爷我近来手头紧,跟你们借点钱花花!
    有钱的,痛快点拿出来,买个平安!没钱的……”他嘿嘿一笑,“那就別怪大爷我不讲情面,请你们去这黄河龙王宫里走一遭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们惊恐地尖叫、哭喊,本能地向后缩去,本就拥挤的船舱顿时乱作一团。
    大门牙挥了挥手,他那些手下立刻提著刀,开始挨个搜身。
    “操!穷鬼!就这几个铜板?打发要饭的呢?!”
    “妈的,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船上大多是掏空家底才凑够黑船费的穷苦人,哪里还有余財?
    前面几个被搜刮的,多少还能掏出几个铜钱保命。
    但当一个穿著破烂单衣、骨瘦如柴的老者被揪出来时,情况陡变。
    “老大,这老棺材瓤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大门牙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挥了挥手道:“抬走。”
    “得令!”
    在朱慈烺惊愕的注视下,两名匪徒狞笑著,一左一右架起那不断哀求的老人,毫不犹豫地將他拋入了黄河之中!
    “都看见了吧?”大门牙拍了拍手,“没钱,就是这个下场!”
    “哥……咱们……怎么办?”长平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抱著那个装满银锭的包袱。
    “先把印章和信给我。”朱慈烺低声道。
    从长平手中接过后,迅速塞入袖袋深处。银子可以丟,但崇禎的传位詔书和印信,绝不能有失!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两个年幼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爷!行行好!饶了我们吧!
    我们的钱都交了船费了,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就剩这点乾粮了。”
    大门牙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饶了你?刚才餵了鱼的那个老傢伙怎么算?后面没钱的又怎么算?你也要替老子想想嘛!”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匪徒立刻上前,狞笑著抓起妇人身边哭闹的孩子,作势就要往河里扔!
    妇人发出绝望的哀嚎,死死抱住匪徒的腿。
    船舱內百余人,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朱慈烺胸中一股血气直衝顶门!他再也无法坐视!
    “都给我住手!”
    他猛地起身,瞬间,船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呦呵!”大门牙眯起那双眼,提著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哪儿冒出来的刺儿头?想当英雄?充好汉?”
    朱慈烺强忍著將拳头砸在那张丑脸上的衝动,挤出一个儘可能谦卑的笑容:“大哥,您看您说的,小弟哪敢啊?
    就是看那孩子实在可怜。您不就是求財吗?
    小弟这里还有些银子,您看看,够不够买下这船上所有『没钱』朋友的命?”
    大门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有多少家底?”
    “杨怀,包袱。”
    长平將包袱递了过去。
    “耗子”隨手一掂量,双眼瞬间瞪圆了。
    “我操!小子,深藏不露啊!”
    他急不可耐地扯开包袱,四个沉甸甸的银锭露了出来。
    大门牙乐得合不拢嘴,一双板牙不断向外露著风。
    “够!太他妈够了!小子,挺上道啊!”他转身对手下喊道:“小的们,接著搜!有钱的照收,没钱的……算他们命大!”
    “是!”
    朱慈烺暗暗鬆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中默念:“破財免灾,破財免灾……”
    一番搜刮之后,船只也终於缓缓靠近了河岸。
    朱慈烺心想,只要人能安全到达济南,找到王承恩安排的接应,失去的银子总能想办法弥补。
    他运用夜眼向岸上望去,心头却是一沉。
    四周荒凉寂静,只有乱石杂草,根本不像临近府城的模样。
    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和几声夜梟啼叫,並无半点人烟动静。
    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他堆起笑容,向正在清点银两的大门牙问道:“大哥,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不是说去济南府吗?”
    “是济南府啊。”大门牙头也不抬,“不过是济南府地界的松炉山!
    你们这些人,以后就跟著大爷混。
    女的,给我们兄弟当老婆。男的,就跟我们去劫道!这不比你们逃荒强?”
    他和他手下那群匪徒顿时爆发出一阵猖狂得意的大笑。
    “哥,我们是不是遇上土匪了?”长平拽著朱慈烺的胳膊问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彻底凉了半截。一旦被掳上山,再想脱身,无异於难如登天!
    就在他心急如焚,急速思考脱身之策时。
    大门牙晃著银锭,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长平从朱慈烺身后拽了出来!
    “哎呀!刚才没细看,这小妮子,长得可真水灵!正好,给大爷我当个压寨夫人,保管你吃香喝辣!”
    “我不要!你放开我!你这个丑八怪!”长平嚇得尖叫,拼命挣扎。
    “丑?”
    大门牙非但不怒,反而得意地晃著脑袋:“大爷我虽然丑,但那方面强啊!”
    说著,他猥琐地向前顶了顶胯,引得周围匪徒发出一阵更加下流不堪的鬨笑。
    眼见妹妹受辱,朱慈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混蛋!放开我妹妹!”
    他怒吼一声,猛地衝上前,一把掰开大门牙的手,隨即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对方面门上!
    “哎哟!”大门牙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后退几步,鼻血瞬间飆了出来。
    “小杂种!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抡起钢刀向朱慈烺扑来!
    朱慈烺凭藉超凡的感官,身形灵活地左右闪避,大门牙势大力沉的劈砍屡屡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妈的!身法还挺滑溜!”大门牙眼见占不到便宜,竟虚晃一刀,转身再次扑向长平!
    “小心!”朱慈烺救妹心切,不疑有诈,急忙伸手去拦。
    大门牙狞笑一声,猛地回身,一把死死扣住了朱慈烺伸出的手腕!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朱慈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被重重摔倒在甲板上。
    “咚……咚……”
    就在他倒地瞬间,袖袋中那枚田黄石印信,竟在混乱中滑落出来。
    不偏不倚的滚到了大门牙的脚边。
    大门牙弯腰捡起那枚触手温润、雕刻精美的印章。
    表情隨即变的狰狞。
    “王八羔子!!”他死死攥著那枚印信,“老子竟然忘了搜你的身!真是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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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黄河下游,特別是山东段当然没有十几公里的宽度,这里是为了剧情服务。
    注2:明末土匪猖獗,不仅依赖劫道抢劫,还通过绑票、护商、传递消息等手段获取资源。
    匪帮內部形成完整產业链,分工明確。帐房负责財务,伙头军管理后勤,不同匪帮根据作战需求灵活调整战术。
    战乱频繁导致大量士兵溃散成匪。例如四川军阀混战期间,平均每年发生20余次战爭,大量士兵被裹挟加入土匪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