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公式化,听不出喜怒。
“斯卡镇的功绩和诉求,我会如实向最高领主议会稟报,至於议会的决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斯,扫过德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带著阿尔德和书记官,径直向厅外走去。
召见,以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剑拔弩张的方式,戛然而止。
特使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所有答案,但他確认了最关键的信息——
那个名为“血十字”的男人,就是斯卡镇一切变数的核心。
而西斯,也明確地传达了他的立场。
大门在特使身后关上。
议事厅內,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德克·斯奈德才仿佛虚脱一般,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向依旧站在大厅中央、面色平静如初的西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联邦的注视,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刀锋,悬在了斯卡镇的头顶。
而西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特使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一抹血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虚偽的官僚……他的头颅,应该被掛在旗杆上……】
西斯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抓紧时间发育,能拖一会是一会】
【等战爭彻底蔓延开来,联邦也就没有时间关注我们了。】
谈判结束了。
然而,已经形成的风暴,能如此简单结束么?
..............
特使马里厄斯·科尔沃回到客房,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阿尔德·梵恩。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怎么看,梵恩?”
特使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与方才在议事厅的从容判若两人。
“极度危险。”
阿尔德的声音透过面甲,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步伐,呼吸,眼神……完美控制,毫无破绽,冷静,铁血,冰冷,虽然很冒昧,但给我的感觉就仿佛至高领主一样。”
“在他身上不到的任何威胁,只有亲和力,和铁血,飞蛾扑火,燃烧自己都要靠近的魅力!是……本质上的不同。”
“但仔细观察,又处处透露著古怪,仿佛又是个……普通人。
“不....”
特使走到桌边,手指用力按在粗糙的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血十字』……好一个『血十字』。”他冷笑一声,。
“淡泊名利?只要斯卡镇安寧?谎言!他要的是国中之国!一个完全听命於他、拥有武装、甚至掌握了某些……禁忌技术的独立王国!”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气也越来越冷厉。
“德克·斯奈德?不过是个被推上前台的傀儡!
一个聪明的管理者,但绝非主导者。真正的核心,就是这个『血十字』!
整合黑帮、剿灭邪教、夺取黑木堡、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种强化士兵或武器的技术……这一切都是为了积蓄力量!”
“我们需要立刻向议会匯报,请求增兵镇压。”
阿尔德建议道,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仿佛隨时准备战斗。
“不。”特使猛地转身,眼中闪烁著光芒。
“现在匯报,议会那帮老爷们只会爭吵不休,给足他们发展的时间。
而且,我们没有確凿证据证明他拥有禁忌技术或背叛联邦。
那份可笑的『失败』草图?那些平民的疯言疯语?不足以让议会下决心发动一场战爭,尤其是现在边境不稳的时候。”
他快速踱步。
“我们必须拿到確凿的证据!证明他拥有並试图隱藏危险技术!证明他对联邦怀有二心!或者……最好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一举拿下他!”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那个女孩……佩图拉博……是他的女儿,也是关键。她对技术的理解远超常人,那些装备很可能出自她手。
她是他的软肋,也是突破口。”
“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强攻,但可以智取。”特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梵恩,今晚,你需要去做两件事。”
“请吩咐。”
“第一,潜入工坊深处。
避开所有明哨暗哨。我怀疑他们有一个真正的、隱藏起来的核心工坊。找到它,確认里面到底有什么。如果有图纸或成品,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来一片碎片!”
“第二,”
特使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可能,探查一下那位『血十字』的住所。
注意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尤其是……与邪神崇拜可能相关的痕跡,『腐朽之根』的覆灭太过诡异,我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尔德沉默了片刻。
这两项任务都极其危险,尤其是在对方已经高度戒备的情况下。
“如果被发现?”他问。
“那就意味著战爭提前爆发。”特使的眼神冰冷无情。
“但你绝不能活著被俘。明白吗?”
“明白。”阿尔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去吧。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为白天的会面而权衡的时候。”
阿尔德·梵恩微微一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
马里厄斯·科尔沃走到窗边,看著渐渐沉入夜幕的斯卡镇,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血十字……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你的野心,到此为止了。”
……
与此同时,镇长府邸另一端的密室內。
西斯静静站立,面前是垂手恭立的德克·斯奈德。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西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特使,像条毒蛇,他不会接受模糊的答案,他想要证据,或者……製造证据。”
德克的心猛地一紧:“您是说……他们会……”
“今晚,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西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客房方向的动静。
他早已经当年的自己了,不做那天方夜谭的可笑的想法,流血就有牺牲,凡事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今天他们真的会行动么?
说实话,西斯觉得不一定。
他们有很多选择,无论是回去復命,还是先虚与委蛇,还是暗地调派驻军都有可能.......
但那特使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所以他並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採取行动。
不是今晚就是明天,特使不会等很久,每过一天他这边就会完善一分,將出现各种变数。
所以...西斯果断说道:
“工坊,或者我这里,是他们最可能的目標。”
“那我们立刻加强戒备!增派三倍的人手!”德克急道。
“不。”西斯摇头,“
普通的守卫拦不住那个队长,徒增伤亡,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向德克,眼神深邃:“让他们看。”
“什么?”德克愣住了。
“让他们去看他们想看的。”西斯重复道,语气平静无波。
“工坊里,佩图拉博已经布置好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至於我这里……”
他的嘴角勾起弧度。
“我亲自招待他。”
德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明白了,西斯大人不仅要防御,还要反击!他要利用这次夜探,给特使传递一个更明確、也更恐怖的信息!
“去吧,德克。”西斯挥了挥手。
“像往常一样布置守卫,不要有任何异常。剩下的,交给我。”
德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重重点头:“是!大人!”
他退了出去,脚步有些发飘,他知道,今晚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將在斯卡镇的阴影中展开。
西斯独自留在密室中。
他缓缓闭上眼睛。
体內的力量开始涌动,亚空间的低语再次变得清晰,但这一次,他没有压制,而是稍稍引导,將那股狂暴的杀意凝聚、压缩,如同打磨一把嗜血的利刃。
他要为那位即將到来的客人,准备一份“惊喜”。
一份足以让任何窥探者肝胆俱裂的“惊喜”。
夜渐深,斯卡镇万籟俱寂。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更衬得夜色深沉。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工坊区域。
阿尔德·梵恩如同最顶级的幽灵,感知开到最大,捕捉著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声音。
工坊外围的守卫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他轻易地找到了一个通风口的死角,如同壁虎般滑入其中。
工坊內部一片漆黑,只有熔炉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他的目標明確,直接朝著白天发现那个精密齿轮碎片的方向摸去。
他的动作轻灵得不可思议,没有碰倒任何东西。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工作檯。
下面似乎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散发著微弱的、被刻意掩盖的能量波动——这是一种常见的隱藏手段。
阿尔德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撬开暗格。
里面並非他想像中的完整图纸或精密武器,而是只放著几片奇特的金属碎片。
碎片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的质地,上面蚀刻著极其复杂而古老的纹路,纹路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能量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凝练的毁灭与愤怒的气息,与他所知任何已知能量体系都截然不同!
其中一片碎片的断口处,还沾染著一丝早已乾涸、却依旧散发著极淡腥气的暗红色痕跡,不像是油漆,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液?
阿尔德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种材质,这种纹路,这种能量残留……这绝不是奥林匹亚乃至已知联邦科技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更像是……传说中的混沌造物?或者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存在遗留的碎片?
那个“血十字”,果然和禁忌力量有牵连!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小心翼翼地將其中最小的一片碎片收入贴身的內袋。这足以作为证据!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极其轻微的、预设好的警报声——代表特使那边有紧急情况。
他毫不犹豫,立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工坊,朝著镇长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特使让他探查两处,工坊已有收穫,现在该去另一处了。
然而,阿尔德並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工坊的阴影里,佩图拉博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走到那个被撬开的暗格前,看著里面剩下的碎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父亲料对了。”她轻声自语。
“他们喜欢这种『古老』又『邪恶』的味道。”
那些碎片,不过是她利用工坊边角料,模仿某些古老星舰残骸上的装饰纹路,再用灵能稍稍激发一点恐虐赐福的残留气息偽造出来的。
那乾涸的“血跡”,只是混合了特殊顏料的兽脂。
一个精心准备的、指向错误方向的诱饵。
阿尔德·梵恩如同暗夜蝙蝠,轻鬆潜入镇长府邸,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精准地找到了西斯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阿尔德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察觉到,里面有人。
他如同羽毛般落在窗外的大树上,透过缝隙向內望去。
只见西斯背对著窗户,静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仿佛在冥想。
然而,在阿尔德的感知中,那个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压抑到极致的、即將爆发的火山!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色能量如同实质般笼罩著整个房间,那能量中充斥著无尽的愤怒、杀戮的渴望和毁灭的衝动!
甚至比他在工坊碎片上感受到的气息还要浓郁和恐怖千百倍!
阿尔德甚至仿佛听到了无数灵魂在哀嚎、战士在咆哮的幻听!
他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头盔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根本不是人类!这是……披著人皮的恶魔!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西斯,仿佛无意间动了一下手指。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並非针对性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无法完全收敛的力量外泄!
但仅仅是这外泄的一丝余波,如同最沉重的大锤,狠狠砸在了阿尔德·梵恩的精神上!
“呃!”
阿尔德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从树上栽下去!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但鼻端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他心中骇然至极!仅仅是外泄的气息就如此恐怖?!那他的真实实力……
他不敢再停留哪怕一秒钟!也彻底绝了任何潜入房间探查的念头!
他如同惊弓之鸟,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疯狂地逃离了镇长府邸,甚至顾不上彻底隱藏行跡,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在他身后,房间里。
西斯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流转的血色缓缓平息。
他感知到那个窥探者的仓皇逃离。
“看来,招待得有点过头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亚空间低语在他脑中兴奋地咆哮:
【看那螻蚁仓皇逃窜!多么悦目!为什么不留下他?撕碎他!】
西斯没有理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阿尔德消失的方向。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那位特使大人,如何消化这份“惊喜”了。
无声的较量,第一回合,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