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的阻挠让朱高煦的船队比预期晚了整整十日才抵达天津卫。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旌旗招展。朱高煦踏著跳板走下船舷,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立即召集眾將,面色凝重地宣布:“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本王亲率一千六百精锐,携十日口粮,每人配洪武銃一把、弹药四十发,一人双马,即刻奔赴嘉峪关。”
清晨的天津码头顿时人喧马嘶。士兵们迅速整装列队,每人配备的两匹战马,一匹用於骑行,一匹驮运物资。朱高煦亲自检查每个士兵的装备,手指抚过洪武銃冰冷的銃管,確认一千六百把火銃和配套弹药都已妥善携带。粮草官带著手下忙碌地分发乾粮,炒米、肉脯和盐块都用油布仔细包裹,以防潮湿。
“孙成听令!”朱高煦转向身旁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將领,“你率领剩余六百四十人,押送粮草、火药、洪武炮等重装备隨后跟进。切记,这些物资关乎战局胜负,务必稳妥送达。”
孙成单膝跪地,鎧甲鏗鏘作响:“末將领命!纵有千难万险,也定当如期將物资送达嘉峪关。”
临行前,当地官员急忙呈上通关文书,驛站也已备好换乘的骏马。朱高煦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他最后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转身挥动马鞭:“出发!”
急行军的队伍如离弦之箭,沿著官道向西疾驰。一人双马的配置让行军速度大大提升,白天全力赶路,夜晚也只作短暂休整。沿途州县早已接到朝廷六百里加急文书,纷纷开仓供应粮草,驛站更是备足良马以待换乘。每当队伍经过城镇,百姓们夹道相送,簞食壶浆以劳王师。
越往西行,塞外的风沙越是猛烈。士兵们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黄沙,嘴唇乾裂出血,但军容依旧整肃。朱高煦与士兵同甘共苦,日行百余里,每到宿营时必定亲自巡视营地,检查岗哨。有时深夜还能看到他的营帐烛火通明,显然是在研究地图和军报。
第四十日黄昏,嘉峪关巍峨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残阳如血,映照著这座饱经风霜的雄关。关门大开,甘肃卫指挥使率领眾將出关相迎。朱高煦不及寒暄,直接出示朱棣亲赐的虎符:“奉陛下旨意,本帅节制甘肃军务。”
指挥使见状,立即率眾將跪拜:“末將等听候大帅调遣。”
入关后,朱高煦连夜点验兵马。烛光下,他仔细查阅军械册,发现甘肃卫虽然编制齐全,但火器陈旧,士兵对新型洪武銃的操作十分生疏。更令人忧心的是,军械库中硫磺、硝石等火器原料储备严重不足,而像白糖这样的战略物资,因为在这个时代属於奢侈品的缘故更是一点都没有。他立即召见军需官,要求详细稟报各项物资储备情况。
此时的嘉峪关,已经与哈密卫失去联繫整整十日。关內气氛凝重,守关將士们面带忧色,显然对前线的战况充满忧虑。朱高煦风尘僕僕地进入关內,不及休整便立即召集守將。他直截了当地询问:“最后一次收到哈密卫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具体情况如何?”
甘肃卫指挥使面色凝重地回稟:“大帅,十日前的深夜,我们收到了哈密卫最后的烽火信號,是三急一缓的求援信號。之后便音讯全无,派出的三批探马也都一去不返。”
朱高煦眉头紧锁,立即下达到任后的第一道军令:“立即加派斥候!每日派出五百骑,分十队向不同方向侦查,特別是哈密卫方向。每人配备三匹快马,我要在今日日落前知道百里內的军情!”
训练有素的斥候队伍迅速集结。这些精锐骑兵化装成商旅、牧民,携带著乾粮和武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戈壁中。朱高煦特意嘱咐斥候队长:“遇到小股敌军可见机行事,但以探查军情为要。每日黄昏必须返回稟报,若有重大军情,立即燃放信號烟火。”
次日清晨,朱高煦著手整训军队时遇到了难题。嘉峪关驻军达五千六百人,而新式洪武銃仅有一千六百把。他立即召集將领商议对策。指挥使面露难色:“大帅,火銃数量不足,恐怕难以让所有士兵同时操练。”
朱高煦沉思片刻,指著沙盘说:“將士兵分为四组,每组配备四百把洪武銃,轮流进行训练。每组训练两个时辰,日夜不停。同时要加强弓箭手和长枪兵的训练,做到远近配合。”
训练场上,士兵们排成长队,耐心等待轮到自己练习。由於火药紧缺,训练时只能空枪练习装填动作。朱高煦亲自示范,手把手教导士兵们正確的持枪姿势和装弹流程。他反覆强调:“手腕要稳,动作要快!在战场上,快一瞬就能多一分生机。”
有些老兵对新型火銃不太適应,朱高煦便安排从泉州带来的熟练士兵进行一对一指导。训练从清晨持续到深夜,火把將训练场照得通明。士兵们的汗水浸透了战袍,但没有人抱怨。
然而就在朱高煦全力备战时,一个更隱蔽的危机正在嘉峪关內悄然滋生。一小股白莲教余孽混入关內,暗中策划著名散播天花的阴谋。
这些人行动诡秘,往往选择在夜间活动,在水井和粮仓附近出没。一日深夜,巡哨士兵发现几个形跡可疑之人在水井边鬼鬼祟祟,当即將其擒获。经连夜审讯,这些人供认受白莲教指使,企图在关內散播天花病毒。
朱高煦闻报后勃然大怒,立即召集眾將商议对策。他目光扫过在场的隨军医师和將领,沉声道:“本帅有个法子,或许可解此危局。”
他命人取来纸笔,一边画图一边解释:“诸位可曾留意,那些常年与牛群打交道的牧民,很少得天花?这是因为牛也会生一种叫『牛痘』的病,人若染上牛痘,便不会再得天花了。”
见眾人仍有疑虑,朱高煦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新兵上阵前要先操练。让將士们先染上轻微的牛痘,就好比是战前演练。等真的天花来袭时,咱们的將士就已经操练过了。”
眾人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用牛痘来防天花?”
“正是。”朱高煦点头,“取牛痘中的浆液,用银簪蘸取,在手臂上划破见血即可。三五日后会轻微发热,之后便终身不再怕天花了。”
次日清晨,朱高煦亲自带兵到附近村庄徵用耕牛。他命人在村口张贴告示:“朝廷徵用生痘的耕牛,每头补偿白银一两。”
起初村民们半信半疑,朱高煦便让几个自愿的士兵当场接种。七日后,当眾查验效果,村民们这才信服,纷纷牵来自家生痘的耕牛。
接种事宜在军营特设的隔离区进行。朱高煦下令:“按营分批接种,每批百人,不得有误。”太医们用烧酒给银簪消毒,小心取用牛痘浆液,在士卒左臂上划十字形伤口。有个年轻士兵面露惧色,朱高煦见状,当即挽起袖子:“来,先给本帅种!”
眾將士看王爷都接种牛痘了,纷纷打消疑虑,开始接种牛痘。
半个月后,全军接种完毕。朱高煦又下令在关內设立惠民局,为百姓接种。他特意嘱咐:“老人、孩童和妇人优先,每日限百人,以免忙中出乱。”隨军医师们在城隍庙前支起帐篷,百姓们排起长队。一位老农感激地说:“军爷们保家卫国,现在连咱们的性命都操心到了。”
期间有几个白莲教余孽散布谣言,说接种牛痘会中邪。朱高煦便让已经接种的士兵与百姓杂居,让大伙亲眼见证接种后的情形。谣言很快就不攻自破了。
朱高煦还命人將接种的方法详细记录成册,快马送往京城。后来这个法子传遍大明,成为明朝防疫的重要手段之一。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嘉峪关的气温逐渐转暖。这日清晨,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高声呼喊:“孙將军的粮草队到了!”
朱高煦闻讯立即登上城楼。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支蜿蜒数里的车队正缓缓行来。最前面是孙成率领的骑兵护卫队,后面跟著上百辆满载物资的牛车,车轮在地面碾出深深的辙印。
“开城门!”朱高煦下令,亲自带人出关相迎。
孙成风尘僕僕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將幸不辱命,押送洪武炮五十门、开花弹一万发、洪武銃三千支、铅弹三百万发、火药五千斤,另有粮草三万石、白糖五百斤,如期送达!”
朱高煦扶起老部下,目光扫过满载的物资车。他隨手掀开一辆车的篷布,露出整齐码放的洪武銃,銃管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冷光。另一辆车上,用油布包裹的火药堆得如同小山。
“好!”朱高煦难掩喜色,“立即清点入库,今日就开始配发新銃!”
校场上顿时热闹起来。军需官带著士兵们清点物资,將一箱箱洪武銃抬到点验台前。朱高煦亲自开箱验货,隨手拿起一支洪武銃,手指抚过銃管上的铭文:“工部监造,永乐三年。好銃!”
他转身对等候的將士们说:“今日起,全军换装新銃!各营按建制领取,不得有误!”
士兵们排成长队,依次领取新銃。老兵接过洪武銃时眼睛发亮,新兵则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銃身。很快,校场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验銃声。
次日黎明,朱高煦下令开始实弹训练。他在校场北面划出三里长的靶场,设了草人靶、木牌靶,甚至还有模擬城垛的土垒。
“今日起,每日实弹十发!”朱高煦站在点將台上宣布,“各营轮流训练,不得懈怠!”
第一支训练的是前锋营。士兵们列队进入靶场,在教官的口令下装填火药。一时间,硝烟味瀰漫开来。隨著令旗挥下,第一轮齐射震天动地,远处的草人靶应声而倒。
朱高煦亲自下场指导。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装药时手抖,便上前示范:“手腕要稳,药量要准。多了容易炸膛,少了打不远。”说著他亲自装填,举銃瞄准,一銃击中百步外的木靶红心。
训练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各营轮流上场,靶场上銃声不绝。炮兵营也在西侧空地展开训练,新到的洪武炮被推到预设阵地。装填手喊著號子,將炮弹推入炮膛。炮长手持火把,等待发射命令。
“放!”令旗挥下,火炮齐鸣。炮弹呼啸著飞出,在远处的山坡上炸起团团烟尘。
夜幕降临时,训练仍在继续。朱高煦命人点燃火把,在火光下继续指导夜射。他说:“帖木儿人擅长夜战,咱们更要练好夜射本领。”
如此训练半月有余,將士们技艺大进。原先生疏的新兵如今能在一炷香內完成三次装填射击,老兵更是能百步穿杨。炮兵们也熟练掌握了快速装填和瞄准技巧。
这日训练间隙,朱高煦召集眾將校阅。他命人在三百步外设立铁甲靶,亲自挑选十名射手比试。结果令人振奋,十銃中有七銃命中靶心。
“好!”朱高煦满意地点头,“有这样的精锐,何愁帖木儿不退!”
但他隨即又正色道:“不过实战不同於训练。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加练行进间射击、轮番齐射,还要演练火銃与长枪兵的配合作战。”
初夏的嘉峪关外,终日銃炮声不绝。將士们在严寒中刻苦训练,每个人都明白,这些震耳欲聋的銃声,即將迎来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