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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惊雷震京华
    永乐三年夏,五月十八,子时三刻。紫禁城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乾清宫的烛火在秋风中摇曳。朱棣独坐御案前,手中硃笔在奏章上留下道道批红。案头堆积的文书已过半人高,最上方是一份关於北疆军务的急报。
    “陛下,已是三更天了。”贴身太监轻声提醒,將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放在案几上。
    朱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疾步入殿,飞鱼服下摆沾著夜露,手中捧著一个密封的铜匣。
    “陛下,福建八百里加急!”纪纲单膝跪地,声音凝重,送上密信。
    朱棣神色一凛,立即展开奏摺。当看到“泉州卫指挥使张文远纵容部下假扮倭寇袭击船厂”一行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奏摺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传五军都督府、六部堂官即刻覲见。”朱棣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命御医全力救治驛使,务必问清遇袭详情。”
    不过一炷香功夫,眾臣已匆匆入宫。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朱能率先赶到,虽年过五旬,但步伐依然稳健。工部尚书宋礼、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紧隨其后,眾人官袍整齐,显然都是和衣而臥,隨时待命。
    “眾卿请看。”朱棣將奏摺传阅,“福建局势危急,需立即应对。”
    朱能肃然奏道:“陛下,臣以为可借泉州卫例行换防之机,將神机营精锐混入其中。神机营左掖军下辖的一个千户所,满编一千一百二十员,弓马火器齐备,皆为百战锐卒。如此既不惊动地方,又可暗中保护汉王殿下周全。”
    “此千户所指挥使何人?”朱棣目光锐利,他对京营编制、员额、战力了如指掌。
    “回陛下,是游击將军孙成,乃靖难老卒,沉稳可靠。”
    “传朕旨意:神机营该千户所即刻整装,全员开拔,不得缺额!所需粮秣军械,由兵部、户部即刻拨付,不得有误!”朱棣的指令清晰明確,不容任何变通和折扣。在永乐朝,尤其是在他眼皮底下,无人敢在天子京营员额上动手脚。
    工部尚书宋礼紧接著出列,“近期工部学习洪武炮製造方法乃当务之急。可派遣工匠以学习製造为名前往福建,暗中查探实情。”
    殿內一时陷入沉寂。纪纲垂首侍立,目光低垂,仿佛一尊石像。他敏锐地察觉到朱棣投来的一瞥,那目光中带著询问,却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朱棣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这是锦衣卫內部约定的暗號。纪纲立即会意,出列躬身:“臣愿率锦衣卫精锐,以护送工匠之名暗中查案。只是...…若福建官场已被渗透,任何异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朱棣微微頷首,“著你率锦衣卫精锐,以护送工匠为名,暗中查探福建官场。重点查清三事:一是卫所官兵参与袭击的真相,二是东南沿海走私网络,三是地方官员涉案情况。”
    “臣领旨。”纪纲躬身道,语气恭敬而疏离。
    就在眾臣热议之时,殿外传来细微响动。徐皇后端著一盅参汤正要进殿,见眾臣议事,便悄然后退至廊下。她对当值太监轻声道:“待陛下议完政事,再送进去。”
    议政持续到寅时三刻。待眾臣退下,徐皇后才轻步入殿,手中参汤尚温。“陛下日夜操劳,也要保重龙体。”她將青瓷汤盏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朱棣疲惫的面容。
    朱棣握住她的手:“让皇后掛心了。可是为高煦担心?”
    徐皇后轻声道:“海上湿气重,臣妾想著让太医署备些药材。再让尚衣监准备些换洗衣物,让纪大人一併带去。”
    “皇后考虑周到。”朱棣頷首,“朕已派人保护高煦,你不必太过忧心。”
    晨光微熹时,徐皇后离开乾清宫。她並未回坤寧宫,而是转道去了小佛堂,为远在福建的儿子焚香祈福。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各衙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工部衙门灯火通明,宋礼亲自遴选工匠,最终选出三十名技艺嫻熟、家世清白的老师傅。户部紧急调拨粮草军需,夏原吉亲自核算各项开支。
    最忙碌的当属锦衣卫衙门。纪纲从数万名緹骑中精选出五百精锐,个个都是北方籍贯,家世清白,且擅长暗访查案。他还特意挑选了几名精通闽南语的探子,以便暗中查访。
    三日后,德胜门外旌旗蔽日,甲冑鲜明。一个满编的神机营千户所列阵於此,军容鼎盛,杀气森严。官兵、战马、车辆、火炮、粮秣,一应俱全,完全符合战备標准。朱能亲自点验军伍后,向朱棣復命:“陛下,神机营千户所官兵一千一百二十员全员到齐,弓马火器粮草无缺,请陛下示下!”
    朱棣检阅军容,頷首道:“甚好。孙成,汉王之安危,东南之稳定,朕就交给你了。”
    “末將遵旨!必不负陛下重託!”孙成声如洪钟。
    徐皇后亲至校场,送来十车药材衣物。“都是些寻常物件。”她对纪纲嘱咐,“海上湿气重,药材可防瘴癘,衣物供將士换洗。”
    她又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有本宫手抄的《金刚经》,劳烦纪大人转交汉王。”
    朱棣亲自为纪纲饯行,赐御酒三杯:“爱卿此去,关係重大。遇事可临机专断,但需时时奏报。”
    辰时正,大军开拔。表面上,这是一支前往泉州卫例行换防的队伍,神机营精锐混跡其中,丝毫不引人注目。纪纲率领的“工匠”队伍则悄然取道小路,明为护送工匠学习新式火器製造,实则为暗中查案。两支队伍一明一暗,相继启程。
    送走大军后,徐皇后来到坤寧宫佛堂。她跪在观音像前,手中佛珠轻转,心中默诵经文。香炉青烟裊裊,映照著她虔诚的面容。此刻她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一位为远行儿子祈福的普通母亲。
    至此,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