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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暗流初现
    永乐三年的,福建沿海的黎明来得格外迟。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海面上笼罩著一层薄雾,將龙泉港的造船工地笼罩在朦朧之中。朱高煦披著一件玄色貂皮大氅,踩著露水浸湿的青石板路,在亲兵的护卫下开始每日的巡视。这位汉王殿下虽然贵为亲王,却以事必躬亲著称,每日清晨的巡视雷打不动。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腰间佩玉的丝絛。朱高煦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船厂的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细节。三艘五千料的宝船在船台上已初具规模,工匠们早已开始忙碌,锤击声、锯木声、號子声此起彼伏,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但朱高煦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注意到今日的气氛有些异常——几个新来的工匠眼神闪烁,行为鬼祟。
    当他经过关押俘虏的营地时,突然停下脚步。几个蜷缩在角落的“倭寇”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人的坐姿过於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这分明是长期接受军事训练养成的习惯,与普通海盗的散漫姿態截然不同。更可疑的是,他们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军人的锐利,即便在沦为阶下囚的情况下,依然保持著某种纪律性。
    “把那几人的靴子脱下来。”朱高煦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几个俘虏的脚上,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亲兵领命上前。当靴子被脱下时,在场眾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人脚上穿的竟是大明卫所官兵特製的牛皮战靴,靴底还清晰烙著“泉州卫“的字样。更令人起疑的是,这几人虽然脸上抹著黑灰,但耳后和脖颈的肤色明显要白皙得多,显然是长期戴著军盔留下的痕跡。朱高煦还注意到,其中一人的靴帮內侧绣著一个不易察觉的標记——一朵精致的白色莲花
    朱高煦的心猛地一沉,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吩咐:“將这几人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他的目光在几个俘虏脸上扫过,注意到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说完,他快步走向船厂深处的密室。这间位於船坞下方的密室四面石墙,仅有一道厚重的铁门出入,是朱高煦特意建造的议事之所。密室內点著数十支牛油大蜡,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墙壁上掛著的海图在烛光下若隱若现,桌上散落著各种航海仪器。
    朱高煦屏退左右,铁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在太师椅上坐下,对亲兵示意:“带那个领头的来。”
    陈大勇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带著故作镇定的表情。朱高煦不急著发问,而是命人取来热水,亲自为陈大勇擦脸。当温热的布巾擦去脸上的污垢,露出那张因长期戴军盔而显得格外白皙的面容时,陈大勇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大人明鑑,”陈大勇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小人是泉州卫的百户,这次是奉指挥使张大人的命令,假扮倭寇前来袭击船厂。“
    朱高煦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扶手:“细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陈大勇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一个令人震惊的內幕。原来,泉州卫指挥使张文远与当地林、陈等世家大族勾结已久。这些世家靠著走私海外货物牟取暴利,而张文远等卫所军官则从中收取巨额贿赂。这次袭击船厂,是因为朱高煦建立的官方船队威胁到了他们的走私生意。
    “不仅仅是泉州卫,”陈大勇的声音越来越低,“福州、漳州的卫所也都有参与。他们的势力网,比殿下想像的要大得多,甚至在朝中也有靠山。据说......据说连京里的一些大人物,也从中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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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烛泪不断滴落,在烛台上凝结成块。朱高煦的脸色隨著陈大勇的讲述越来越凝重。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卫所军官,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从地方到中央,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关係网。
    当陈大勇被带下去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暉透过密室的小窗,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朱高煦独自在密室內踱步,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復。他既为卫所官兵的胆大妄为感到愤怒,又为这个庞大关係网可能带来的后果感到忧虑。
    当夜,朱高煦独坐灯下,铺开宣纸。他仔细斟酌每一个字句,既要將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又不能显得过於危言耸听。在修改了数稿之后,终於完成了一封措辞谨慎而又切中要害的密奏。密封好后,命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师。
    与此同时,在泉州城东的一处深宅大院內,几个身影正在密谈。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显得格外诡异。
    “汉王已经发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说话的是个身著锦袍的中年人,正是泉州富商林永昌。他手中把玩著一对玉球,神色阴鬱。
    “无妨,让他查。”另一个声音冷笑,这是个身著武官服饰的男子,正是泉州卫指挥使张文远,“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从福建到京师,这张网已经织了三十年,岂是他一个藩王能动得了的?”
    烛光摇曳,映照出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这些人中,有地方官员,有卫所將领,还有世家大族的代表。他们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桌上摆著香茗,但无人有心品茗。
    “不过,我们也要早作准备。”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当地林家的族长,“汉王不是等閒之辈,若是让他查下去,恐怕会惹出大麻烦。”
    “林老放心。“张文远冷笑一声,“朝中自有安排。再说了,这福建的天,还不是他说变就能变的。”
    窗外,月光洒落庭院中,虫鸣声不绝於耳。在这一片祥和的景色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