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街道上，繁忙而有序。
    曾经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流民，如今都穿著统一发放的深蓝色工装。那是黑钢纺织厂的杰作，虽然布料粗糙，但结实耐磨。每个人的左胸口都缝著一个编號，那是他们的身份证，也是他们作为“黑钢公民”的荣耀。
    在“大食堂”门口，並没有出现旧时代那种爭抢食物的混乱。工人们排著整齐的长队，手里拿著不锈钢饭盒。今天的午餐是白面馒头——不限量的白面馒头，配上一大勺泛著油光的变异兽肉燉土豆，还有一碗绿得发亮的野菜汤。
    “听说了吗？君上说今天要开镰收割了！”一个满脸煤黑的壮汉一边大口嚼著馒头，一边对身边的工友说道。他是葛大锤手下的二级钳工，一个月前刚刚通过了技能考核，现在走路都带著风。
    “早看见了！那大傢伙，比城墙还高！”工友羡慕地说道，“俺家那口子在纺织厂，她说现在仓库里的棉花都堆不下了。这日子，真他娘的像做梦一样。”
    “做梦？”壮汉冷笑一声，指了指胸口的工號，“在別的地方是做梦，在黑钢城，这是咱们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以前在荒野上，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能杀人。现在？哼，老子那天看到有人把吃剩的馒头皮扔地上，直接上去就是一脚。那是浪费！是对君上的犯罪！”
    “对！犯罪！”
    这种对话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发生著。商鞅的严刑峻法虽然残酷，但它確实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而这种秩序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支撑下，迅速转化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集体荣誉感。“我们活下来了。”这句话不仅仅是系统的成就，更是刻在每个黑钢人心里的一座丰碑。
    兵工厂区。
    这里是受“效率提升100%”影响最直观的地方。
    宋应星正站在新落成的“黑钢-3號”流水线旁。他摘下了那副厚厚的水晶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样。原本还有些生涩的传动轴，突然变得顺滑无比。
    蒸汽机的咆哮声似乎变得更加低沉有力，节奏感强得可怕。
    工人们的手法似乎也突然变得精湛了。
    原本还需要比对一下公差的动作，现在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般的本能。
    “咔噠、咔噠、咔噠。”
    零件组装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宋老！宋老！”葛大锤挥舞著一张图纸，像头熊一样冲了过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神了！真是神了！刚才测试的一批新枪，良品率……良品率达到了99%！而且组装速度快了一倍！俺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干的，一眨眼，那一箱子零件就变成枪了！”
    宋应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他抬头看向行政总署的方向。“不是神了。”宋应星喃喃自语，“是『势』成了。大势已成，如滚滚洪流，推著我们不得不快。”他转过身，对著目瞪口呆的学徒们大吼一声：“都愣著干什么！没看见机器都饿了吗？上料！全速运转！今天的產量如果翻不了一倍，晚上谁也別想吃肉！”
    “吼！！！”工人们爆发出震天的回应。蒸汽的白雾瞬间吞没了整个车间，只有红色的炉火在雾气中疯狂跳动。
    城防外围。
    霍去病骑在“黑煞”背上，正带著一队巡逻骑兵缓缓归来。但这支队伍，已经完全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那个只靠勇气和简陋长矛作战的民兵团了。
    每一名士兵都身穿衝压钢板製成的胸甲，头戴德式风格的防弹头盔。
    背上背著清一色的【黑铁-2型】后膛步枪，腰间掛著四颗木柄手榴弹和一把工兵铲。
    而在队伍的中间，还拖曳著六门刚下线的75毫米野战炮。
    那是真正的战爭之神。
    霍去病勒住马韁，停在城门外。
    他看著远处那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又看了看身后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这五千亩麦田，是他们用枪炮守护下来的。这每一颗麦子里，都有他们猎杀的变异兽的功劳。
    “將军，那是……”副官指著行政总署的方向。只见一面巨大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黑钢城的旗帜——黑色的底色上，一只银色的齿轮咬合著一把金色的麦穗，中间是一把红色的利剑。
    霍去病眯起眼睛，看著那面旗帜在夏风中猎猎作响。他感受到了。那种属於游牧民族（或者说废土游骑兵）的直觉告诉他，防御的时代结束了。这只钢铁巨兽已经吃饱了肚子，长出了獠牙，磨利了爪子。接下来，它要捕食了。
    “传令下去。”霍去病的声音平静而冷冽，“全军一级战备。今年的麦子收完，哪怕是一粒，也不许流出黑钢城。谁敢伸手，就把手剁了。谁敢抢粮，就把头留下。”“还有，通知炮兵营，明天开始实弹演练。目標是南边的废墟群。我要让方圆百里內的所有势力都听听，咱们黑钢城打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是！”
    行政总署露台。
    李明的手依然紧紧握著栏杆。系统的奖励提示终於渐渐隱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但他的內心却无法平静。
    这只是第一个五年计划。
    在旧时代的教科书里，这是一个国家工业化的起步。但在废土，这是生存资格证。
    他想起了第1天，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斧头。
    他想起了第30天，第一座高炉点火时的忐忑。
    他想起了第90天，霍去病开著拖拉机撞向沙虫时的疯狂。
    他想起了第120天，葛大锤看著標准化零件流泪时的震撼。
    这一切，匯聚成了今天的【我们活下来了】。
    “商鞅。”李明突然开口。
    “臣在。”
    “通知宣传部，今晚全城狂欢。开放酒禁，每人发二两红薯烧。让大家醉一场。”
    商鞅愣了一下，隨即低头：“遵命。百姓劳苦久矣，確实需要宣泄。”
    “但是，”李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看著自己这位最得力的助手，“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第二个五年计划』的草案放在我的桌上。”
    商鞅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深深一拜，声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臣，早已准备好了。下一个五年，我们要的不只是生存，而是——霸权。”
    李明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远方。夕阳西下，將整个黑钢城染成了一片血红。那滚滚的黑烟与血色的残阳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暴力而宏大的工业画卷。
    我们活下来了。但这不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仅仅活下来是远远不够的。
    李明伸出手，虚抓向那轮落日。
    “系统，在这个世界，如果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既然我们已经把牙齿磨利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就准备开席吧。”
    远处，第一机械厂的汽笛声再次拉响，那是换班的信號，也是向整个废土世界发出的最为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这片废土之上，一个新的帝国，正在这轰鸣声中，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