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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这不是神像,这是我们最强大的奴隶
    【环境:大雪封山,气温-28c】
    这本该是一个热火朝天的早晨,但第一机械厂內却死气沉沉。
    那条曾经奔涌咆哮、推动著二十架巨型水排日夜旋转的黑水河,如今变成了一条苍白的死蛇。
    厚达一米的冰层封锁了河面,连带著封锁了整个工业区的咽喉。
    没有水流,就没有动力。
    没有动力,那些沉重的锻锤、磨床、鼓风机就变成了几千斤重的废铁。
    “嗨——!嗨——!起——!”
    车间里传来粗礪而绝望的號子声。
    葛大锤,这位曾经的铁鬃首席铁匠,现在的黑钢第一机械厂厂长,正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且满是伤疤的脊背。
    他和十二名壮硕的工友一起,將粗大的麻绳勒在肩膀上,像拉磨的驴一样,拼命地拖拽著一根巨大的传动轴。
    那是为了驱动一台简易车床。
    汗水刚从葛大锤的额头渗出,瞬间就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转了!转了!快切!”葛大锤嘶吼著,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风箱。
    车床前的年轻学徒手忙脚乱地进刀。那是用来製造枪管的精钢胚料。
    “滋——”刀头刚一接触钢管,巨大的阻力顺著传动轴反噬回来。
    “崩!”
    一声脆响,麻绳断了。
    十二名壮汉像滚地葫芦一样摔成一团。
    惯性消失,飞轮停转,昂贵的合金刀头卡在枪管里,直接崩断。
    “草!”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把那把断掉的刀头摔在地上。
    这已经是今天崩断的第三把了。
    “不干了!这他娘的怎么干!”
    这个在面对变异兽时都没流过泪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抱头。
    “厂长……今天的指標是十根枪管,咱们才造了一根……”学徒怯生生地说道,“商鞅大人的监察队晚上就要来查数了,完不成要扣工分的……”
    “扣!让他扣!”葛大锤猛地站起来,指著窗外那堆积如山的黑色石头——那是前些日子拼了命从枯骨山运回来的几百吨煤炭。“领袖说那是『工业的血液』,是『黑金』。好嘛,路修通了,煤运回来了,结果呢?堆在那儿当摆设!咱们还得靠肩膀扛,靠手拉!这算哪门子工业化?这连以前都不如!”
    寒风顺著窗缝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嘲笑声。
    工人们眼神空洞。这就是废土的现实,无论你多么努力,老天爷只要降温几度,就能让你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著雪花灌入,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著厚重的黑色军大衣,身后跟著警卫员。
    “领袖!”工人们慌忙站起。
    李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行礼。
    他走到那台停摆的车床前,看了看崩断的刀头,又看了看那些因为过度用力而肩膀磨出血泡的工人。
    他的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藏著风暴。
    “大锤,”李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镇定的力量,“怪我。是我步子迈大了,没考虑到枯水期的影响。”
    “领袖,俺不是那个意思……”葛大锤急了,黑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俺们不怕苦,就是……就是觉得憋屈!看著那些煤堆在那,咱们却使不上劲!”
    李明拍了拍葛大锤那硬得像花岗岩一样的肩膀:“憋屈就对了。因为我们一直在用原始人的方式干活。”他转过身,指著厂房深处那间大门紧闭、日夜灯火通明的独立仓库。“知道宋老在那里面干什么吗?”
    眾人都摇摇头。
    这十天来,那位新来的“工业总长”就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关在里面,除了要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材料,谁也不见。
    偶尔里面会传出爆炸声和怪笑声,大家都传言宋老在炼製什么可怕的巫术法器。
    “他在造一颗心臟。”李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迴荡在空旷的车间里,“一颗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怕冷,不怕累,只要餵它吃石头,它就能替你们拉动这一万斤磨盘的钢铁心臟!”
    “钢铁……心臟?”葛大锤愣住了。
    李明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狂热
    如果不解决动力问题,这进度条就会像这天气一样冻死在这里。
    “去,把所有的无烟煤都给我铲到那间仓库门口!”李明下令,“把水烧开!把最好的润滑油拿出来!”
    “大锤,带著你的人,拿上最好的扳手和锤子,跟我进去。”
    “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当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时,一股混杂著机油味、金属切割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车间正中央,罩著一块巨大的帆布。
    帆布下,隱约可见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轮廓。它足有两层楼高,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宋应星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
    他头髮蓬乱像个鸟窝,脸上全是黑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仿佛燃烧著两团火。
    “稍微大了一丝……哪怕是一根头髮丝的误差,气密性就不够!重磨!必须重磨!”宋应星对著一个精密的活塞环咆哮,完全没注意到李明等人的到来。
    “宋老。”李明喊了一声。
    宋应星猛地回头,差点从架子上摔下来。
    他看到李明,先是一愣,隨即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主公!你来了!哈哈哈哈!成了!理论上成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从架子上滑下来,一把抓住李明的手,指著那帆布下的巨物:“根据你给的『蓝图』,结合《天工开物》里的冶炼法,我改进了汽缸的配方!加了3%的钨砂,是从旧时代废墟里扒出来的灯丝熔炼的,耐热性提升了三倍!”
    李明看著这个陷入技术狂热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就是华夏的脊樑。
    给他一个支点,他真敢翘起地球。
    “掀开它。”李明下令。
    几名警卫上前,用力扯下帆布。
    “哗啦——”
    【黑钢一號】高压复式蒸汽机,第一次展露在世人面前。
    那一刻,葛大锤和身后的工人们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腿软跪了下去。
    这太美了,也太恐怖了。粗大的铸铁底座如同磐石,巨大的红色飞轮像巨人的盾牌。
    无数黄铜色的管道如同血管般缠绕,精钢打磨的连杆闪烁著寒光。
    这不是废土上常见的那些拼凑破烂,这是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精密与秩序的工业结晶。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著一种来自旧时代、甚至超越旧时代的压迫感。
    “这是……神像吗?”一个学徒喃喃自语。
    “不。”李明走上前,手掌抚摸著冰冷的飞轮,“这是我们的奴隶。最强大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