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利诱。
这是商鞅教给他的帝王术,也是系统的生存法则。
王大锤看著那张图,又看了看李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狠狠地一跺脚。
“干了!这把老骨头,死了就当是祭炉了!给我派点兵,只要不被怪物吃了,我就是爬,也把煤给你背回来!”
第二天,黑铁聚落北门。
风很大,卷著带有辐射尘埃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北门外,一支特殊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二十名老矿工,穿著厚重的防护服,背著沉重的背篓,腰间掛著镐头和绳索。他们的脸上涂著防晒的油脂,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顿顿吃肉”的渴望。
在他们周围,是一支五十人的全副武装护卫队。
带队的正是刚刚伤愈復出的老张。他背上背著那把缴获来的自动步枪,腰里別著两颗燃烧瓶,眼神凌厉。
“领袖,放心吧。”老张走到李明面前,敬了一个不太標准的军礼,“只要我老张还有一口气,就能保住王大锤那帮人的命。”
李明帮老张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说道:“资源重要,但人更重要。王大锤他们是唯一的熟练工,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险……弃车保帅,把人带回来。矿石跑不了,人死了就没了。”
在这个人力资源极度匱乏的废土,每一个拥有技能的人口都是宝贵的。
“明白。”
李明转头看向队伍中央的王大锤。老头此刻正紧张地检查著那个探测器——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盖革计数器和磁力仪的混合体。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沉重的铁门轰然打开。
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蜿蜒著向北方那片漆黑、压抑的山脉进发。
【枯骨山脉·外围】
【距离聚落:30公里】
【辐射浓度:中等】
进入山区后,世界仿佛换了一个色调。
天空被厚重的火山灰和辐射云遮蔽,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四周的植被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扭曲的树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乾枯手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味,混合著某种腐烂的甜腥气。
“都小心点,脚下有『跳雷瓜』。”
老张走在最前面,用刺刀拨开一丛看起来鲜艷欲滴的红色植物。那是一种变异的真菌,受到震动就会喷射出腐蚀性的孢子烟雾。
队伍小心翼翼地行进著。
王大锤走在队伍中间,眼睛死死盯著手里的磁力仪。指针在轻微地颤动,但还没有大幅度的偏转。
“还没到吗?”一个年轻的矿工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地方太渗人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著咱们。”
“闭嘴!”王大锤低喝一声,“留著力气赶路。领袖给的图纸上说,第一个矿点就在前面的『断牙谷』。”
断牙谷。
顾名思义,这里的山峰像是一排被折断的獠牙,参差不齐地刺向天空。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啸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停!”
老张突然举起拳头。队伍瞬间停下,战士们迅速散开,寻找掩体,枪口对外。
“怎么了张叔?”王大锤紧张地凑过来。
“有味道。”老张抽了抽鼻子,“腥味。很浓的腥味。而且……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风声,现在连风声都没了。峡谷里死寂一片,连一只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就在这时,王大锤手中的磁力仪突然疯狂地摆动起来,指针直接打到了底!
“磁场异常!这里有大傢伙!”王大锤惊喜地大叫,“是铁!高纯度的磁铁矿!就在这底下!”
但他兴奋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闭嘴!趴下!”老张脸色大变,猛地將王大锤按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紧接著,无数对红色的光点在岩壁上亮起。
“是洞穴爬行者!!”一名老兵惊恐地喊道。
借著微弱的光线,眾人终於看清了那些东西。那是数百只像壁虎一样趴在岩壁上的生物,但体型足有野狗大小,皮肤苍白无毛,四肢长著锋利的鉤爪,嘴里吐著分叉的长舌头。
它们是废土矿洞的噩梦,群居、剧毒、嗜血。
“吱——!!!”
隨著一声尖锐的嘶鸣,爬行者群如同下饺子一样从岩壁上扑了下来。
“开火!自由射击!”老张怒吼,手中的自动步枪率先喷出火舌。
“噠噠噠噠!”
枪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子弹打在爬行者身上,溅起绿色的血液。但这些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被打断了腿,依然疯狂地向人群爬来。
“守住阵型!別让它们衝散了!”
护卫队围成一个圆圈,將矿工们护在中间。燧发枪的轰鸣声、自动步枪的点射声、燃烧瓶爆炸的声音混成一片。
“啊!!”
一名站在外围的新兵被一只爬行者的舌头捲住了脚踝,直接拖倒在地。还没等他挣扎,三四只爬行者就扑了上去,瞬间將他撕成了碎片。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怪群,它们变得更加疯狂。
“该死,太多了!”老张换了一个弹夹,额头上满是冷汗,“这么打下去子弹要光!必须撤退!”
“不能撤!”被按在地上的王大锤突然大喊,“仪器显示,最大的矿脉入口就在前面那个洞里!如果现在走了,下次再来还得死人!”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矿!”老张一脚踹开一只扑上来的怪物。
“领袖说了,这是工业的血液!”王大锤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头,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惊人的执拗,“咱们吃了领袖的肉,命就是领袖的!张队长,你带人顶住,我带几个兄弟去炸开那个洞口!只要確认了矿脉,咱们就算死也值了!”
老张愣了一下,看著王大锤那双赤红的眼睛。
那是属於劳动者的疯狂,也是属於这个绝望时代的信仰。
“好!老子陪你疯!”老张咬牙,“一排二排,给我把燃烧瓶都扔出去!烧出一往条路来!其他人,掩护王大锤!”
“轰!轰!轰!”
几十个燃烧瓶在前方炸开,形成了一道火墙。爬行者畏火,攻势稍缓。
趁著这个间隙,王大锤带著三个背著炸药包(也是土製的硝銨炸药)的矿工,猫著腰冲向了峡谷深处的一个塌陷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