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瀰漫著凝滯的紧张感。女王风姒的目光落在顾言被镣銬磨红的手腕,又缓缓移到他强作镇定的脸上。
“与子母河断流的答案有关?”女王风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异乡人,你可知道自三月前河水骤减至完全断绝,我族倾尽祭司之力,阅尽捲轴,踏遍河床上下,也未能找到缘由。朝野內外,人心惶惶。你,一个身份不明、从天而降的男子。初来乍到,凭何出此狂言?”
她的质疑合情合理。顾言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空口白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反而可能被当成妄人或细作。他必须拋出一点乾货,一点只有他知道或能感知到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主动激活了查幽能力。这一次他的感知不再漫无目的,而是將大部分心神向子母河方向投注,尤其是那个產生共鸣的空白区域。
他小心地控制著能力的范围,避免过度消耗。系统面板上,“林雪的馈赠:查幽”后面並没有具体数值,但使用时的精神疲惫感是切实的。
“我或许无法立刻说出断流的原因,”顾言斟酌语句,目光坦然地迎向女王,“但我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能感知到一些你们或许无法察觉的东西。就在刚才,我『看』向了子母河。”
大祭司眼中厉色一闪:“静思阁有隔绝探查的符文,你如何能……”
“並非用眼睛看,也非寻常巫术探查。”顾言语气儘量平稳,“是一种感应。我感应到,在如今乾涸的河床某处存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点。
那里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查的力量,一片『空白』,但在那片『空白』的核心,又有些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呼唤。”
女王风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大祭司则死死盯著顾言,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
“何处?”女王问,声音压低了半分。
顾言回忆著查幽感知中的方位和参照物:“在河流自西向东,拐过一个形似弯月的河湾之后,南岸岩壁格外光滑如镜的那一段。就在那光滑岩壁下方,贴近现今河床的位置。”
大祭司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转向女王,声音难以置信:“陛下!他所说的月牙湾镜壁,正是初代大祭司手札中提及的神悯之壁,传说中与神灵遗泽有关!但手札残缺,只提位置,未言其他。歷代大祭司都曾仔细探查过那片石壁,除了质地异常坚硬光滑,从未发现任何异样。他……”
女王抬手制止了大祭司。
“那呼唤是何性质?与我族子母河有何关联?”女王追问。
“我说不清楚,”顾言摇头,这倒是实话,“那感觉模糊但很特別。而且……”
他顿了顿,“那地方或许需要特定的人或条件才能打开或进入,它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等待著什么……”女王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子母河断流是危及国本的天大之事,任何一丝线索都绝不能放过。尤其这个异乡人提到的位置竟与古老的记载吻合。但他是敌是友?这感应是真是假?是否是他国细作设下的陷阱?
房间內陷入沉默,只有铜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女王风姒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看向顾言:“顾言,你之言辞,匪夷所思。朕无法仅凭此便信你。但子母河之事关乎我族存亡,任何可能都需验证。”
她转向大祭司:“解除他的镣銬,但以禁灵锁限制其行动范围,不得离王宫及隨后划定的探查区域。调一队精锐玄鸟卫,由瓔珞带队,十二时辰贴身监管。没有朕或你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与他私下接触,亦不得让他接触任何可能危及我族安全之物。”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大祭司急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女王语气坚决,“若他所言为真,或许是我族一线生机。若为假……”她目光扫过顾言,带著一丝凛冽,“玄鸟卫知道该怎么做。准备一下,明日清晨朕要亲自前往月牙湾镜壁。”
禁灵锁是一种更精巧的银色金属环,分別扣在顾言的脚踝和手腕上。並不沉重,但戴上时有一股冰凉的能量流窜全身,让他隱约感到自己与某种深层的联繫被隔断了。想必是防止他有非常规的逃跑手段。
名为瓔珞的卫队长很快到来。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一身暗青色软甲,腰间佩著造型奇特的弯刀。她只对女王和大祭司行礼,看向顾言的眼神如同看著物品。她带来的四名女卫兵同样沉默干练,眼神锐利。
当晚,顾言被转移到了王宫內一处僻静的小院。瓔珞和两名卫兵就驻守在他房门外,另外两名在院外巡逻。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顾言毫无睡意。
“林雪……你到底把我扔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漩涡里?”顾言无声地嘆了口气,忐忑中又有一股兴奋在心底滋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精简的队伍悄然离开了王宫,除了顾言和负责看守他的瓔珞及两名玄鸟卫,女王风姒只带了大祭司和另外两名捧著仪轨器具的年长祭司。所有人都换上了便於行动的简装。
乘坐著一种由类似麋鹿的温顺异兽牵引的封闭车厢,他们沿著平坦的道路向城外驶去。
透过车厢小小的透气窗,顾言第一次看清了巫奼国的都城。街道整洁,房屋多为石木结构,风格古朴,行人全是女子。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