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推翻了这个不切实的假设,或许我们都陷入了人类中心主义的思维误区
我们下意识地將这个物体擬人化,认为它有思想,有智慧,必然是衝著人类来的
但但有没有可能,它会不会仅是某个路过的星际游客,生命形態和我们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说不定,在它看来,地球和人类不过是旅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它之所以静止,或许只是因为它在打盹,在『歇歇脚』,或者在思考一些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宇宙级命题
这些船只,这些恐慌,这些混乱,对我们而言是天崩地裂,在它看来,或许连依附在皮肤上的几粒微尘都算不上,自然也懒得理会我们的死活
再往深了想,它甚至可能不是生物,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类似於宇宙间漂流的四维物体碎片,碰巧在这里进行三维展开,然后被我们看到
往科幻层面想,它可能不是『不动』,而是它的移动概念,与我们所理解的完全不同。
或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移动了,只是速度太快,快过了光速,以至於在我们的视觉中留下了残影,反而看起来像静止的。就像盯著飞速旋转的风扇,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静止的模糊圆盘
又或许,它的移动是在我们无法感知的维度上进行的,它的真身早就移动到下个位置,甚至离开这个星球,
而我们这些可怜的生物还在对一张过期的照片顶礼膜拜,瑟瑟发抖
.....
思绪纷乱间,船只总算快要靠岸了
远远望去,码头上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身穿制服的官方人员和海上保安厅的船只正在紧急疏散民眾,维持秩序,建立临时防线。扩音器里反覆播放著刺耳的警报和要求民眾远离海岸的警告
岸上已是一片鼎沸的混乱,人们像是逃离著火的剧院一般,纷纷向著远离大海的方向逃离
健司將船稳妥地停靠在指定的紧急泊位后,游客们便也迫不及待,甚至是连滚带爬地涌下了船,一秒也不愿在这片给他们带来巨大心理创伤的海域多待
然而,在纷纷下船的混乱人群里,健司自己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驾驶室里,透过玻璃窗,呆呆地望著远方海天交接处的黑色太阳,一动不动,背影显得异常孤单
而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阳光开朗,而是一种仿佛能拧出水来般的沉重神情
我站在不远处,心想,他会在想些什么
是担忧吗?他的梦想,连同他安稳的日常,恐怕在今天过后都將化为无法追忆的泡影
还是在思考?在这样一个伟大的,不可抗拒的存在面前,个人的理想与奋斗,究竟有多大的意义?
是在迷茫吗?当习以为常的日常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折断,面对前方一片未知的迷雾,自己和小夜,究竟该何去何从?
毕竟,在无法抵抗的歷史洪流面前,任何遵规蹈序的普通人,无异於一个毕生都在精心搭建积木城堡的孩子,时机到了,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只巨足从天而降,將所有的心血踩得粉碎,而自己除了呆立当场,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打算去问他。我这种书外人,又能提供什么有效的安慰呢?最多充当一个破坏氛围的傻瓜
於是我转过头,暗自思忖,这里的剧情大约是告一段落了
健司已经远离了事件的中心,接下来无非就是一些官方通告,民眾恐慌,专家分析,政府闢谣之类的无聊桥段。最多加上主角在灾难中的个人挣扎与成长,人性光辉与丑恶云云
固然这些也是故事的一部分,但对於渴望探求真相的我而言,待在这並不是最优选择
源信彻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正在事件的中心吧
那么作为一线执法人员的他,或许能接触到更多核心的信息,说不定,他已经和那个黑色太阳有了更深层次的接触
说不定他的故事线隱藏著一些关於海怪正体的答案,对世界真相的揭幕之类的
.....
主意已定,我便不再犹豫
我將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张印有老警官头像的角色卡
深吸一口气,將卡片在空中轻轻一划,用一种还算庄重的语气,念出了那句经过我反覆斟酌,自认为颇有几分韵味的口令: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的卡牌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紧接著,便是那熟悉的天旋地转之感。世界在我眼前骤然解体,所有的景象都像被投入搅拌机的顏料,迅速地模糊,旋转
当我再次恢復意识时,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散发著淡淡菸草味与中年男人味的疾风號船舱
但周遭的环境比我离开时要混乱得多。
源信彻也正背对著我,握著对讲机,额头上青筋毕露,显然正在与另一头的人进行著激烈但压抑的沟通。
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通过他断断续续的通话內容和控制台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大致拼凑出了眼下的状况:
他刚接到了指挥部的最高指令,在一番简短而激烈的沟通(我甚至能想像出电话另一头的官僚是如何在推諉责任与形式主义之间反覆横跳)后,这位恪尽职守的老警官,即將作为一只紧急编队的指挥者,前往那片被不详的黑日笼罩的海域,进行警告和拦截。
警告和拦截,听到这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和一只蚂蚁试图给一辆割草机开罚单有什么区別?
船员们却没有我这份好笑的心情,他们沉默地开始行动,检查著船上的设备,穿上救生衣,脸上带著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整个船舱里的气氛,就像是被抽乾了空气的罐头,拧不出半点轻鬆
源信放下对讲机,没有回头,默默地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警帽,仔细地戴正,又伸手將制服上每一丝褶皱都儘可能的抚平。
整理完毕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船员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各单位就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检查航行系统,设定目標航线,横须贺湾中心区域。目標,不明巨大物体。”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决绝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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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