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条。”
望著一脸吃相的何太守,刘瑶笑答。
“粉条?”何祗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的含义,忽然灵光一闪,“粉条,粉条,它的形状如条,那它的本质莫非就是一种齏粉?”
“何太守当真聪明,这是本王用薯蕷磨的粉製作而成。”刘瑶点了点头。
在这个没有土豆,也没有红薯的时代,刘瑶想从食物中提取淀粉来做粉条,最先想到的就是薯蕷,也就是山药。
“薯蕷也能做成此等美味?”何祗竖起大拇指,“殿下此举,不亚於当年淮南王发明豆腐。”
他口中的淮南王,乃是指汉景帝时的刘安。
豆腐这种美食便是他在炼丹之余发明出来的。
在何祗这种老饕看来,能把山药这种不怎么好吃的食物变成美味粉条,刘瑶的水平不次於他的先辈刘安。
“何太守如果喜欢,本王在成都有个作坊专门製作粉条。”刘瑶隨意挥了挥手,“到时候可以让人定期去取。”
“太好了!多谢殿下。”何祗唯恐今后再也吃不到这等美食,连忙答应。
他眼珠忽又一转:“不过,臣估计整个犍为郡,爱吃粉条的不止臣一家。
用来製造粉条的薯蕷,犍为郡也產不少,若殿下能赐下配方……”
何祗喜好吃喝玩乐,花费甚大。
前些年为了救一个朋友,更是差点儿倾家荡產。
所以,心思活络的他,立刻把主意打到了粉条上面。
这美味如果自己也能做出来,不仅可以隨时满足口欲,还能作为私產多赚些钱財。
刘瑶一眼就看透了何祗的想法,他大手一挥:“好!我这就教何太守如何製作粉条。”
与茶叶不同,刘瑶没打算將粉条的配方保密。
反而,他想让全国都能掌握这项技术。
粉条淀粉含量高、晒乾后容易保存,是极好的军粮。
而且山药长在山里,不占农田,百姓们可以趁著冬季农閒时进山採集,算是又多了一份收入。
何祗派人收购山药,製成粉条赚点儿加工费,不管是售到地主豪强的餐桌上,还是直接供给当军粮,都是一项三方多贏的买卖。
於是,刘瑶当场就將山药粉条从磨汁、沉淀、煮製到晾晒的整个工艺倾囊相授。
还特意留下两名匠人专门负责技术指导。
太守何祗再三拜谢:“原本臣等是前来劳军的,没想到却白白受了殿下製作粉条的妙法,实在是羞愧难当。”
说罢,他让手下僕从挑来十坛美酒。
忙活了半天,在安定王这里又吃又拿的,何祗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本意,眼中儘是惭愧。
“不妨。”刘瑶笑著摆摆手,“何太守將犍为郡治理得井井有条,又是张嶷將军的大恩人,本王佩服何太守的人品能力,诚愿与兄交好。”
“张伯岐?”听见老朋友的名字,何祗胖大的身子震了一震,露出有些憨憨的笑容。
“听闻张嶷將军前些年身患重病,却无钱医治。多亏何太守倾尽家財,才把他从泰山府君那里捞了回来。”刘瑶话中满是钦佩之情。
何祗与张嶷原本没什么交情,只不过何祗在担任广汉太守时,张嶷曾在他手下做过都尉,帮助他討平了当地山贼。
张嶷重病时,因为家境贫寒,买不起好药,差点儿命悬一线。
他知道老上司何祗宅心仁厚,便拖著病体亲自来何祗府上寻求帮忙。
何祗也的確义薄云天,为给张嶷治病,遍寻名医良药,甚至连祖產都变卖了,足足用了数年时间才把张嶷的病治好。
就冲这份仁义,哪怕何祗有些好吃好喝、偷懒耍滑的小毛病,刘瑶还是愿意与其倾心结交,引为知己。
何祗听刘瑶说起往事,亦知这位少年藩王的心意。
他连忙起身再拜:“臣得殿下厚爱,诚惶诚恐,今后愿为殿下、为汉室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东汉末年,歷经羌乱、黄巾起义,群雄攻伐不断,经济大受破坏。
无论汉、魏还是吴,官员的俸禄很少能足额发放。
再加上物价飞涨,时遭天灾,官员们的实际收入远不如明面上那么好看。
所以三家统治者並不干涉官员经营私產。
尤其是像季汉这样政风清廉的国家,如果不治私產,就连二千石俸禄的高官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何祗政务能力很强,但经营產业的本事,那可真是一点儿本事都没有。
如今,刘瑶白给了他桩粉条生意,又安排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何祗只须用歷年积攒的人脉在全郡打通销售渠道,就可以坐享其成、躺著赚钱。
何祗当然对其感恩戴德。
而刘瑶结交何祗,也有特殊的目的。
何祗这个人,刘瑶看重的不只是他的聪明能干,更欣赏其重情重义的品格。
而且,犍为郡是连接南中与成都的枢纽,水网更是畅通发达。
刘瑶今后想经营南中,必须把犍为郡打造为一个物流中心和產业基地。
若有心腹掌管犍为郡,刘瑶各项富国强兵的计划就能有效施展开来。
二人相谈甚欢,沿著岷江,何祗一直把刘瑶送出三十里后才依依惜別。
“殿下,见到张嶷將军时,还请替在下给他带个好。”
何祗临別时,不忘掛念自己的旧友,亲自手书一封,请刘瑶帮忙送去。
“一定。”刘瑶收好书信,紧紧握住何祗的大胖手,“等我和张嶷將军凯旋之时,定要到何太守这里痛饮三天三夜!”
“好,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何祗抚须大笑,眼中充满了期待。
沿著岷江南下,刘瑶率军队很快抵达僰道县。
这里是岷江、瀘水和长江交匯之处,往东可由长江直抵永安,往西则可渡过瀘水进军。
僰道县西南是一片大山。
当地农人告诉刘瑶,此处山间有两件宝,竹子和茶树。
僰道的茶树刘瑶早有耳闻,它们每年出芽时间比其他地方的茶树都要早一些。
后世鼎鼎有名的“宜宾早茶”便是產自这里。
走过路过,不能放过。
这种產茶的好地方,刘瑶自然安排人手迅速建立收购站。
这里的茶叶可以第一时间被採摘、沿著岷江运送到成都的茶叶工坊,再经过炒青、揉捻等工艺做成绿茶售往全国各地。
刘瑶刚吩咐完,却见一人站在帐外,探头探脑,迟迟不敢进来。
“柳屯长,找我有事?”
来人正是之前给何祗引路的柳姓屯长。
刘瑶手下五百军卒都是成都五个支持他的大姓所出。
尤其柳家出人最多。
所以,刘瑶不仅徵辟十名柳家子弟入府,还选拔其中能干之人隨军做屯长。
东汉军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
前后左右中,五个什为一队。
左右各两队共一百人,为一屯。
这位柳屯长就管理著柳家献出的其中一百士兵。
柳屯长迈步进帐,直接给刘瑶施了一礼:“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