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时光在日復一日的航行中悄然流逝,转眼已到第十七天。
罗寧计算航程,白蛇岛已然在望,此行任务顺利完成近在咫尺,只剩下最后小半路途。
长达半月多的风平浪静,如同温水煮蛙,让船队眾人原本时刻紧绷的神经不由得鬆弛了下来。
尾船的公共区域內,迎来难得的一丝閒適。罗寧、傅孟新、岳芸芸三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灵茶氤氳著清香。
傅孟新正眉飞色舞地讲述著凌海派掌控海域內一桩奇闻,关於某种会短暂幻化人样的六级海妖,岳芸芸听得入神,偶尔追问细节,连日来的忧色被这短暂的轻鬆冲淡了几分。
罗寧静坐一旁,指节分明的手掌轻握著温热的茶杯,看似在专注聆听,偶尔也会顺著话题,说几句散修间流传的、无关痛痒的海外奇谈,相比三人刚认识时多了几分人情味。
然而,罗寧大部分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水母触鬚,始终悄然蔓延在船舷之外那片深邃的蓝色世界。
先前数次那难以捕捉的音波信號,虽如鬼魅般消失,却已在他心神刻下了深深的警痕。此刻的谈笑风生,於他而言,更多是一种精心的偽装,確保自己不会因过度警惕而显得格格不入。
前船与中船那边,气氛似乎更为热烈。隱约传来的论道声与爽朗笑声,显然杨天海等人也认为大局將定,风险已去。
於是也允许麾下练气修士们稍作放鬆。整个船队,都沉浸在大功即將告成前的祥和之中。
恰在此时,船队驶入了一片地貌奇特的海域。下方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浑浊淡黄色,无数巨大或细小的黄色珊瑚礁石犬牙交错,构成了一片广袤而诡异的珊瑚迷宫,在烈日反射下映出金黄光芒。
就在三艘樟木巨舶排成纵队,即將完全穿越这片黄色珊瑚群最核心的复杂水域时。
“轰隆——!!!”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前船方向炸开,瞬间击碎此刻船上的热闹!
只见一道凝聚著毁灭性能量、粗如殿柱的血红光柱,毫无徵兆地从下方一座巨型珊瑚山的阴影中暴起,以超越一般筑基修士神识捕捉的速度,悍然轰击在领航前船的右侧船舷!
那足以硬抗筑基修士狂攻的青色护船光罩,在这蓄势已久、阴毒无比的偷袭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住,应声破碎!
厚重的船体如同被巨兽啃噬,瞬间被撕裂开一个触目惊心、边缘焦黑扭曲的巨大窟窿,破碎的木块、崩解的符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前船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呻吟,灵光急剧黯淡,船身严重倾斜,上面顿时传来练气弟子惊恐万状的尖叫与哀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从袭击发生到前船重创,不过眨眼之间。
“敌袭!有埋伏!”
“戒备!快戒备!”
短暂的死寂之后,中船和尾船才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呼喊。方才的轻鬆愜意被瞬间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与猝不及防的慌乱。
尾船舷窗边,罗寧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看得真切,那攻击绝非偶然,其威力、时机与角度的选择,无不透露出精心策划与冷酷算计。
对方正是利用了这片珊瑚海域的复杂环境与船队鬆懈的心理,提前埋伏,发动了这致命一击!
几乎就在前船遭受重创的同时,下方那金黄色的珊瑚丛林中,数十道遁光挟带著滚滚煞气冲天而起,如同群鸦出巢,瞬间形成一个半弧,將三艘速度骤减的巨舶牢牢围住。
为首四人,满身魔气,强悍无匹,赫然是三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中期!
居中者,是一名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宛如金铁铸就的光头巨汉,面容凶厉,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从其光禿的头顶斜劈而下,贯穿整张脸直至下頜,仅存的独眼中凶光四射,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缠绕著黑红煞气的鬼头巨斧。
左手边是一名身形高瘦、面色惨白得不似活人的阴鷙男子,手持一桿黑气繚绕、怨魂隱现的招魂幡,周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阴寒死气。
右侧则是一个上身赤裸的精悍男子,他十指戴著寒光闪闪的乌黑利爪,舌尖舔过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嗜血与暴戾。
这三人具是筑基后期!
而光头巨汉的背后,是个体型肥硕、满脸横肉堆叠的青年,一双小眼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见,手持一对金光闪闪、刻画著饕餮纹路的八角铜锤,气息波动在筑基中期。
在这四名煞星身后,三十名统一身著玄黑色劲装、神色狠戾的修士肃然而立,个个灵力饱满,皆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为,手持统一制式的弯刀法器,杀气森然,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劫修队伍!
“何方狂徒!竟敢袭击我天宝楼船队!”
惊怒交加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中船之上,一道耀眼的金色遁光激射而出,瞬间落在船头最前方,显露出杨天海踏环而立的身影。
他面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的凝重。对面的实力远超预估,且谋划周密,形势瞬间恶劣到极点!
杨天海强压翻腾的气血,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为首的四人,尤其是在那三名筑基后期匪首身上停留,声音灌注法力,滚滚传开:“我等乃是天宝楼所属,奉命押送物资前往白蛇岛!尔等在此设伏,莫非是要与我天宝楼为敌不成?可知此举后果!”
杨天海试图以天宝楼的赫赫威名,震慑住这群无法无天的劫修,盼望著对方能权衡利弊,知难而退。
毕竟,在这乱星海,天宝楼虽无元婴修士坐镇,但天宝楼楼主无相公子徐威,是一名假婴修士,且成名乱星海多年,等閒势力是绝对不敢招惹。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那光头疤面巨汉一声充满不屑与嘲弄的狞笑:“哈哈哈!天宝楼?真是好大的名头!嚇唬得了別人,可嚇不住我们兄弟!”
他独眼凶光毕露,声如洪钟,带著一股肆无忌惮的狂傲:“听好了!老子们是极阴岛的人!奉乌丑少主之命办事!少主近日新纳美妾,正缺一份像样的贺礼,你们天宝楼这批货,我们兄弟四人笑纳了,正好借花献佛!”
“极阴岛!乌丑少主!”
这几个字如同冰水泼入油锅,瞬间在船队倖存的修士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极阴岛乃是乱星海魔道巨擘,其元婴祖师极阴老祖凶名赫赫,少主乌丑亦是残忍暴戾之辈,其实力与势力,绝非天宝楼这等偽元婴势力能招惹!
罗寧在尾船中听到此言,心中也是猛地一沉。“极阴岛!”他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出现了。倒不是惧怕眼前极阴岛这些门徒,而是担忧那结丹期的乌丑是否就在附近!
以他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若对上结丹修士,即便手段尽出,胜算也渺茫得可怜,更何况克制魔道的五行辟邪阵尚未炼成。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杨天海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心直往下沉。而队伍中,那名侏儒老者此刻已是面无人色,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高声道:“杨护法!对不住了!老夫年事已高,实在不愿与极阴岛为敌,就此別过!”
说罢,他不等杨天海回应,猛地一拍储物袋,祭出一个黄皮葫芦法器,身形一晃便跃上葫芦,化作一道黄光就要向战场外围遁去!
杨天海气得脸色发白,心中暗骂:“无胆鼠辈!”
然而,那四名极阴岛劫修只是冷眼看著,並未出声阻拦。侏儒老者见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侥倖,以为对方默许了他的离去,更是催动葫芦,加速飞遁。
就在他刚刚飞出不到五丈远,自以为逃出生天之际。
“嗤!”“噗!”
两道快得只剩残影的攻击,裹挟著精纯冰冷的血红魔光,一左一右,瞬间及体!
一道是那光头巨汉劈出的巨斧虚影,锋锐无匹,拦腰斩去!另一道是那赤身男子探出的鬼魅利爪,直取心腹!
侏儒老者脸上的侥倖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护体灵光在这两道筑基后期的合力偷袭下如同泡沫般破碎!
血光迸现!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躯便被拦腰斩断,五臟六腑被利爪掏出,瞬间毙命!残破的尸体和那个黄皮葫芦如同破麻袋般向下坠落。
只见那光头巨汉的巨斧一挥,一股吸力传出,便將侏儒老者的储物袋和那葫芦法器卷到了自己身前,看也不看便收进储物袋。
赤身男子甩了甩利爪上沾染的血污,朝著坠落的尸体的方向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呸!什么东西!让你走了吗?”
这血腥、残忍、毫不留情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还心存侥倖的船队修士心上,瞬间將他们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粉碎!极阴岛这群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船上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