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风起地。
巨大的橡树舒展著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琴独自一人坐在粗壮的树根上,背靠著树干,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平原和湛蓝的天空。
卸下代理团长的重担已经有些时日了。
起初,她確实感到了久违的鬆弛,不必再为堆积如山的公文熬夜,不必再为蒙德大大小小的琐事殫精竭虑。
可这份鬆弛感並未持续太久,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所取代。
习惯了肩负重任、为眾人奔走的生活,骤然停下脚步,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种空虚,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內心深处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属於“琴·古恩希尔德”个人的情感。
而这份情感的核心,总会不自觉地指向同一个人——逸尘。
想起他阳光般毫无阴霾的笑容,想起他战斗时的可靠身影,想起他偶尔犯傻时的憨直,也想起……他身边不知不觉聚集起来的,那些同样优秀而对他抱有好感的女性们。
思绪飘远,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芭芭拉个人演唱会。
她亲眼看到妹妹在唱完那首蕴含著朦朧情愫的歌曲后落下的眼泪。
芭芭拉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作为姐姐,琴看得清晰。
那眼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与逸尘之间那份自然而亲昵的氛围,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那份刚刚萌芽或许就註定无果的好感。
而自己呢?
琴轻轻嘆了一口气,將脸埋入併拢的膝盖之间。
髮丝垂落,遮住了她有些黯然的表情。
她难道就没有过瞬间的悸动吗?
在逸尘毫无保留地支持她、帮助她的时候?
在眾人起鬨將蒙德布置成花城的时候?
有的。
只是,她是琴·古恩希尔德,是前代理团长,是芭芭拉的姐姐。
她的责任、她的骄傲、她对妹妹的呵护,都让她无法像神里綾华那样主动出击,也无法像优菈那样別彆扭扭地靠近,更无法像芭芭拉那样纯粹地表达。
她只能將那份微妙的情愫,连同对妹妹的歉疚,一起深深埋藏,用工作和责任来麻痹自己。
如今连工作这份麻醉剂也失去了效力,那份被压抑的情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来阵阵酸涩的空茫。
“唉……”
又一声轻嘆逸出唇瓣,消散在风起地带著青草芬芳的微风里。
“嗯~?这熟悉的嘆息声,是琴团长吗?不对,现在应该叫琴小姐了。”
一个轻快悠扬的声音伴隨著微风响起。
琴抬起头,看到温迪不知何时坐在了高处的树枝上,晃悠著双腿,脸上带著他那仿佛永远无忧无虑的笑容。
“温迪?”
琴有些意外,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风好,景好,是摸鱼……啊不,是寻找灵感的好地方!”
温迪笑嘻嘻地从树上轻盈地跃下,落在琴的身边,很自然地从身后摸出了一瓶包装精致的蒲公英酒,
“正好带了点『灵感源泉』,看琴小姐似乎有点心事,要不要一起分享一点?”
琴看著那瓶酒,微微蹙眉:
“温迪,现在是白天,而且……”
“而且前代理团长要注意影响?”
温迪学著琴可能有的语气,眨了眨眼睛。
“可是风告诉我,现在的琴只是一个需要放鬆的普通女孩子哦?
偶尔放下担子,让风带走烦恼,不是很好吗?”
他不由分说地將酒瓶塞进琴手里,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琴握著微凉的酒瓶,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摩挲著瓶身。
“温迪,”
她低声开口,目光依旧望著远方,
“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不知道做什么?”
温迪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几个清脆的音符,
“很简单啊~以前你的旋律是为了蒙德而奏响,现在,是时候寻找属於『琴』自己的乐章了哦?”
他喝了一口自己不知从哪又摸出来的酒,继续说道。
“比如,去谱写一些从未尝试过的曲调,去回应內心真正渴望的回音,或者……去抓住那阵一直縈绕在身边,却始终没有伸手触碰的、自由的风?”
琴的心微微一动,握著酒瓶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自由的风……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逸尘御风而行时,那自由不羈的身影。
温迪看著她细微的反应,轻轻哼起了一段即兴的、舒缓而带著些许鼓励意味的旋律。
“酒留给你啦,琴小姐。”
温迪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慢慢喝,慢慢想。记住,风神的祝福之一,就是『自由』哦?不仅仅是蒙德的自由,也是属於每个人的、心灵的自由。”
他抱著木琴,像来时一样,隨著一阵轻柔的旋风,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和淡淡的蒲公英酒香,縈绕在琴的耳边。
风起地再次恢復了寧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琴手中那瓶未曾开启的蒲公英酒。
她低头看著瓶中澄澈的液体,温迪的话语和旋律在她心中迴荡。
属於自己的乐章……抓住自由的风……
她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无形的风正在欢快地流动。
眼中充满了迷茫,但那份被压抑的自我和对幸福的渴望,似乎也被这诗意的劝慰悄然撬动了一丝缝隙。
也许……是时候倾听自己內心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