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庭院的另一侧,一丛茂密的紫阳花后,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樱花小径上那对姿態亲昵、缓缓前行的少年少女。
正是藉口处理公务实则偷偷溜出来“关心”妹妹情况的神里綾人,以及被家主强行拉来“望风”实则內心雀跃不已的托马。
神里綾人摇著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摺扇,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僵硬那么一丝丝,摇扇子的频率也略微快了点。
看著逸尘那只紧紧握著自家妹妹的手,再看看綾华那副低眉顺眼、脸颊緋红、甚至需要倚靠著对方手臂才能走路的模样…
神里綾人感觉自己的心头肉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挖走了一块,有种酸酸涩涩、又欣慰又莫名不爽的复杂情绪开始发酵。
这小子…恢復得倒是快。
这才几天,手都牵上了?还靠得这么近?
綾华也是…平时对谁都礼仪周到、保持距离,怎么到他这就这么…这么不设防?
他用摺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极轻的声响,仿佛在无声地表达著某种“老父亲”般的不满。
“家主大人,”
旁边的托马压抑著兴奋,用气声小声说道,眼睛亮得惊人,
“您看!逸尘大人和大小姐!这画面…是不是特別…那个词怎么说来著?对!般配!”
托马的脸上完全是发自內心的、恨不得原地转圈圈的嗑cp上头的表情。
他可是亲眼见证逸尘大人从三岁幼崽一步步“长大”,又目睹了大小姐是如何从好奇、敬佩到如今明显深陷其中的全过程!
这简直就是小说里才有的天赐良缘!
神里綾人瞥了一眼身边都快冒出粉色泡泡的托马,没好气地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小声点。还有,般配什么?那小子现在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且来歷不明,麻烦缠身,前两天还被將军劈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目光却依旧追隨著那两人的身影,看著逸尘小心翼翼护著綾华、低头关切询问的模样,看著綾华虽然羞涩却掩不住依赖的神情…
他不得不承认,拋开那些危险因素,这小子对綾华,倒是真心实意地好。
而且能力、魄力、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容貌…嗯,恢復后也確实配得上綾华。
罢了罢了…
神里綾人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摺扇摇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带著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与淡淡惆悵交织的“大舅哥”感。
只要綾华喜欢…只要他能保护好她…
至於其他的麻烦…
神里綾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来帮他扫清一些吧。
而旁边的托马,完全没注意到家主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嗑糖”的快乐中,双手交握在胸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激动地碎碎念:
“牵了牵了!又握紧了!”
“哎呀!逸尘大人好细心!还知道让大小姐靠著他走!”
“大小姐脸好红啊!好可爱!”
“这樱花!这阳光!这气氛!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呜呜呜…简直比八重堂最新的恋爱小说还要甜!”
他已经开始在脑內自动编写《天降代行大人与白鷺公主の甜蜜日常》的小说大纲了。
神里綾人听著身边托马那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点音节的古怪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了,托马。”
他收起摺扇,最后看了一眼樱花树下那对仿佛画中人的身影,转身悄然离去。
“再看下去,某些人的口水都要滴到我的紫阳花上了。”
“誒?家主大人?再让我看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托马依依不捨地恳求道,脚步却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上。
虽然不能继续围观有点遗憾,但托马心里已经篤定。
神里家,怕是很快就要有喜事了呢!
而他,伟大的家政官托马,必將为守护这份绝美爱情而奋斗终身!
几天后,逸尘的身体终於彻底恢復,变回了那个身姿挺拔、俊朗不凡的青年形態。
然而,他並没有享受这久违的成年体魄,而是在神里家为他准备的客房內,利落地收拾著一些简单的行装,眉宇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准备再次前往天守阁,与雷电影进行那场未尽的“交流”。
房门被轻轻推开,得到消息的神里綾人和神里綾华几乎同时赶到。
看到逸尘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逸尘!”
神里綾人率先开口,他快步上前,一向从容温润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急切,
“你这才刚刚恢復,又要去做什么?难道还想再去闯一次天守阁吗?”
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明显的焦灼,甚至忘了使用敬语。
天守阁那地方,去过一次能活著回来已是奇蹟,他绝不能再看著逸尘去冒第二次险!
逸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神里綾人。
“嗯,有些话,必须当面再跟她说明白。上次没打完,这次得有个结果。”
“结果?你想要什么结果?!”
神里綾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摺扇“啪”地一声合拢,指向天守阁的方向,
“那是雷电將军!尘世七执政中最顶尖的武神!上一次你能…能侥倖归来,已是万幸!难道你真以为次次都能有那样的好运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理性的角度劝阻。
“稻妻刚刚因为你的努力才有了一丝起色,局面初定,百废待兴!
你若再次涉险,一旦有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些依附於你的、期盼著改变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这绝非智者所为!”
就在这时,神里綾华也上前一步,她的眼圈微微泛红,眼里盈满了担忧与恳求。
她轻轻拉住逸尘正在收拾衣物的手腕,那触碰带著细微的颤抖。
“逸尘…求求你,別再去…”
“將军大人她…她的意志绝非人力可撼动。你已经为稻妻做得够多了,真的…不必再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她仰望著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留下来…好吗?稻妻需要你,…大家也需要你。”
她的目光深深地看著他,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
兄妹二人,一个陈明利害,一个动之以情,都希望他能改变这近乎自杀的决定。
逸尘看著眼前真心实意担忧著他的两人,心中並非毫无触动。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神里綾华拉住他的手背,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又看向一脸凝重焦急的神里綾人。
“綾人,綾华,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谢谢你们的关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但正是为了稻妻真正的未来,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有些高高在上的『真理』,必须有人去质疑。”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要一个答案,一个承诺。”
“放心吧,”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信的、带著点狂气的弧度。
“上次是准备不足,这次…可不一样了。”
他轻轻挣开神里綾华的手,继续將最后一件物品收入行囊,动作乾脆利落。
“会贏的。”
神里綾人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深知再劝无用,只能重重嘆了口气,摺扇无力地垂下。
神里綾华的泪水终於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