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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臊子
    就在这时,一旁的胡桃终於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凑到逸尘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哎,逸尘,我说你啊……”
    “为什么那么执著於『拼装』这一环节啊?
    寻常人预定业务,最多关心关心棺材材质、葬礼排场什么的。
    你这又是找尸块又是问拼接的……总不能是真的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被人砍成肉臊子了吧?哈哈哈!”
    她本是带著几分玩笑的语气,觉得这想法实在过於离谱。
    然而,逸尘却转过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可能会哦。”
    “欸?!”
    胡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还没等胡桃从这爆炸性的回答中回过神来,逸尘已经拋出了更劲爆的理由:
    “因为我打算明天去和玉衡星刻晴大人告白,”
    “所以,我很担心会被她直接拔剑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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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准备好专业的拼接服务,比较有备无患,对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往生堂內静得落针可闻。
    胡桃彻底石化了,小嘴张成了“o”型,手里的客户登记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的大脑似乎正在处理这条过於超载的信息。
    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钟离,此刻也彻底失態了。
    他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几滴昂贵的茶水溅落在衣袖上,他却毫无察觉。
    向刻晴告白?
    预计会被砍?
    因此来预定往生堂的拼接服务?!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岩王帝君,也从未遇到过逻辑如此“清晰”、准备如此“充分”、思路如此……匪夷所思之人!
    钟离感觉,自己数千年来积累的阅歷和智慧,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和挑战。
    这孩子……他到底是怎么用最认真的表情,说出最离谱的话,还能把事情安排得如此……环环相扣的?
    “总而言之,胡桃,钟离客卿,”
    逸尘双手合十。
    “因为我的身体恢復力相对比较优秀,所以我可能不那么容易死透。到时候如果我被砍了但还没死透的话,后续的修復工作就看各位的了!”
    他似乎觉得光靠人情不够,又非常上道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需要额外收费,加钱也是没问题的!务必用最好的材料和最专业的手法!”
    “咳咳。”
    钟离轻咳两声,试图將眼前这位思路清奇的年轻人拉回现实的轨道。
    “逸尘小友,恕我直言,以我对玉衡星刻晴大人的了解来看,她虽行事雷厉风行、剑术超群,但绝非滥杀无辜之辈。
    你这般担忧……属实有些过於严重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究竟是基於怎样的认知,才能將“告白”和“被分尸”这两件事如此自然地联繫起来。
    逸尘却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副“我意已决”的模样。
    “哎呀,钟离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嘛,反正人总有一死。”
    他的逻辑依旧无人能敌。
    说完,逸尘竟真的开始认真打量起旁边陈列的一口样品棺材,还伸手敲了敲木板,似乎在测试厚度和材质。
    “更何况,胡堂主又和我这么聊得来,业务能力看起来也非常可靠,”
    他转过头,对著胡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还是先把棺材定了吧!对了,胡堂主,这个款式我能先试睡一下吗?看看尺寸合不合適,躺著舒不舒服。”
    胡桃听著逸尘这一番惊世骇俗却又逻辑自洽(?)的发言,看著他那副仿佛在挑选今晚睡床般的自然態度,一双梅瞳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找到知己的狂喜。
    “哎呀呀!逸尘客官!
    您真是我胡桃从业以来遇到的、最有远见、最懂得未雨绸繆、最具有实践精神的客户!
    没有之一!”
    她恨不得立刻就把往生堂的vip金卡塞到逸尘手里。
    “试!必须试!您隨便试!
    哪口顺眼试哪口!不满意我们再换!
    保证给您挑一口最舒適、最结实、最適合……呃,適合各种情况的!”
    钟离站在原地,看著一个真敢问,一个真敢应,两人已经开始热烈討论起棺材的舒適度和內部软装问题,他默默地抬起手,再次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帝君今日感到的无奈,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这位逸尘小友,果然非同凡响。
    几个时辰在胡桃和逸尘热火朝天的“棺木品鑑会”中飞速流逝。
    这两人,一个古灵精怪,思维跳脱;
    一个脑迴路清奇,务实过头,竟在討论“身后事”的过程中找到了惊人的共鸣。
    胡桃极度欣赏逸尘这种“生死看淡、提前安排、甚至还能挑剔棺材舒適度”的非凡人生態度;
    而逸尘则对胡桃那些信手拈来、充满“往生堂特色”的暗黑打油诗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特別有创意和感染力。
    两人相见恨晚,几乎要当场结拜为异姓兄妹。
    终於,再確定好棺材之后。
    胡桃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亲自监督为逸尘“量身定做”的棺材进度去了。
    往生堂的偏厅內,暂时只剩下了逸尘和钟离两人。
    空气中那闹腾欢快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钟离缓步走到茶几旁,重新沏了两杯热茶,氤氳的茶香驱散了一丝方才討论棺木板材带来的微妙气息。
    逸尘也放鬆下来,很自然地在钟离对面坐下。
    通过刚才和胡桃的閒聊,他已经得知,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客卿先生,简直是璃月活的百科全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金石古玩、风土人情无一不精。
    钟离將一杯茶推至逸尘面前。
    “逸尘小友,”
    “方才见你与堂主相谈甚欢,倒是难得。堂主她……心思跳脱,寻常人往往难以跟上其思路。”
    逸尘接过茶,闻了闻,觉得特別香,他嘿嘿一笑。
    “胡堂主是个妙人,想法特別有意思!跟她聊天很开心!”
    钟离默默点头。
    “確实。堂主虽看似顽皮,却亦有其通透之处。”
    隨后,他话锋一转。
    “说起来,小友来自蒙德?
    风神庇佑的自由之城,与我璃月风貌大不相同。
    小友此番前来,可是为公务?”
    钟离看似隨意地问起,实则终於踏出了等待已久的第一步——正式结识。
    逸尘见钟离问起,也收敛了些许与胡桃玩闹时的跳脱,端正了神色点头道:
    “此番隨西风骑士团使节团前来璃月,一是为了外交公干,二来也是为了学习生財之道。”
    “哦?”
    钟离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以小友之能,想必进展颇丰。”
    “外交上的事主要归凯亚队长管,我不太插手。”
    逸尘摆摆手,隨即脸上露出几分钻研学术般的认真神色。
    “不过这生財之道,我倒是跟著凝光大人学了一些皮毛,自己也做了些粗浅的总结。”
    说著,他便从隨身的行囊里取出那叠写满了字的论文,双手递到钟离面前。
    “这是我將近日所学所思整理成文,其中多有粗陋浅见之处,还请钟离先生不吝指点一二。”
    钟离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论文。他目光垂落,一行行扫过纸上的字跡。
    越是细看,他眼中那抹閒適与淡然便渐渐被专注与讶异所取代。
    论文不仅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更难能可贵的是其视角的独特与想法的胆大心细。
    既能精准捕捉璃月商业模式的精髓,又能敏锐地察觉到与蒙德环境相结合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
    提出的改良建议並非生搬硬套,而是充满了因地制宜的巧思。
    这孩子……绝非仅有一身蛮力。
    其心思之縝密、学习之高效、思考之深入,远超常人想像。
    这份论文的价值,绝非“皮毛”或“粗浅”可以形容。
    钟离抬起眼,再次看向逸尘时,目光中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心中对这位年轻麒麟的满意度,不由得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逸尘小友过谦了。”
    钟离將论文轻轻放在案上,手指点在其上。
    “此文绝非粗浅之作。
    其对璃月契约精神与商业行会运作的理解颇为到位,更难能可贵的是,提出的诸多设想皆立足於蒙德实情,並非空中楼阁。
    尤其是关於利用蒙德酒业优势与冒险家需求,构建特色商贸体系的建议,眼光独到,颇具可行性。”
    他顿了顿,看向逸尘的目光带著长者对优秀后辈的期许。
    “小友於商业一道,天赋与努力皆不欠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钟离先生如此高的评价,逸尘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睛里的高兴却藏不住。
    “真的吗?谢谢钟离先生!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想明白,比如关於长期风险管控和……”
    一谈到具体问题,逸尘立刻又进入了虚心求教的状態,开始就几个困扰他的难点向钟离提问。
    钟离也乐於解答,他言辞精闢,引经据典,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让逸尘有茅塞顿开之感。
    两人一问一答,仿佛这不是在往生堂的偏厅,而是在某处学术清谈的雅舍。
    直到夕阳西斜,胡桃咋咋呼呼地跑回来嚷嚷著棺材打好胚子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
    钟离看著眼前这位眼神清亮、求知若渴的年轻人,心中暗嘆。
    此子心性纯粹,悟性极高,若能善加引导,未来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