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影子首相陷入困局的时候,高庭玫瑰却主动送上门,並表示河湾家族位於君临城的粮食储备,可以任由琼恩使用,只需在事后儘快补齐即可。
对於这种从天而降的喜讯,即便琼恩已经陷入繁忙的事务工作,却也不忘主动找上小玫瑰当面感谢並询问起对方的所求。
只不过在话语说出口之前,琼恩也不忘向著依旧在难民人群中忙碌的玛格丽弯腰致敬。
“感谢您的付出,玫瑰圣女,想必他们就是这样称呼於您的。不知道我这里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请务必直言。”
在说出这话时,琼恩也不忘,环顾著烂泥巷中的环境,此处现状之恶劣,甚至远超琼恩的想像。
这里就仿佛是君临的溃烂伤口,一道由无数污水坑、垃圾堆和摇摇欲坠的棚屋强行撕开且不断流脓的伤口。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有形的拳头,狠狠砸在鼻腔和喉咙深处。
那是混合腐烂、尿液发酵、高温下蒸腾出的酸腐气味,更凝结著骯脏身体散发出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汗垢与体味。
伴隨著每一次呼吸,琼恩都仿佛在吞咽著粘稠的、带鉤子的淤泥,肺叶被这污浊的空气灼得生疼。
至於脚下则根本没有路,所谓的“巷道”更是深可及踝、甚至没过小腿的、粘稠发黑的烂泥塘。
更要命的是,那绝非雨后的泥泞,而是经年累月由污水、排泄物、腐烂食物残渣、动物內臟、碎布破革、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秽物反覆搅拌、发酵而成的膏状物。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伴隨而来一阵“噗嗤”声。
当你低下头时便会发现,或许是污泥正贪婪地裹著靴子,也有可能是那些同样脏到看不清脸的孩子们,正紧紧抱著自己的小腿。
如果你还有机会深入阴影,便会发现许多蜷缩著的幽灵或是活尸:
饿得只剩下骨架的老人,眼睛浑浊无光;衣不蔽体、身上布满疮疤和淤青的孩子,在垃圾堆里徒劳地翻找著任何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蓬头垢面、眼神空洞或充满兽性警惕的女人,倚在散发著尿臊味的门框上……
相较於金碧辉煌的君临,这里便是它其下的败絮,更是权力游戏阴影里滋生蛆虫的温床,也是七层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好在即便感受到了那刺鼻的意味,琼恩也一如他面前那个少女般,並没有在脸上有任何显现。
与之相反,两个人的笑容却越发和煦,完全看不出任何心情上的变化。
而对於这种难能可贵的默契,玛格丽小姐却在观察良久后,浅浅屈身回了一礼,更不动声色地恭维起影子首相。
“感谢的话就不用再提,毕竟如果不是您当时挺身而出,我也没有机会帮助这些受难的人群。”
说出这话时,玛格丽还不忘从金袍子手中拿过一个黑麵包,更在认真细致地將之几等分后,逐一递给了环绕在她裙摆边的那些赤脚小孩。
此时此刻,沐浴在晨光中的玛格丽,脸上依旧带著那甜美的笑容。
此情此景,就连琼恩都隱约感到有种夺目的光彩,似乎正在从玛格丽的身上散发出来,甚至让他无法凝望著对方。
无论高庭玫瑰是在作秀,还是出於真实的內心,此刻儼然满足了所有人对神女的幻想,更仿佛是天生自带焦点的女王。
而对於这样一个合格的朋友,琼恩自然不会继续追问其真实想法。
只要两人之间的利益能够达成一致,想必就能够让一切保持在无言中。
在那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在这个充斥著恶臭的巷子里继续试探,反而在互相行礼之后便並排走在了一起。
而他们那动作更是惊人的一致,不断將物资施捨於那些还能够行动的饥民手中。
这样一出俊男美女相伴而行的画面,也明显与烂泥巷格格不入,但却让所有曾受他们恩赐之人铭记於心。
如果这美好的画面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的话,琼恩倒也不介意在这样烂泥铺就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可隨著他的脚步停下,几个满脸彪悍的战士之子,也挡住了琼恩的去路,更让坦帕男爵隱隱上前一步,並將玛格丽小姐护在了身后。
面对琼恩的这副模样时,那几个战士之子却並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在沉默良久之后,將一个捲轴递到了琼恩手里。
再然后,他们便如出现时那般沉默地转身离去。
至於琼恩这边,在接过捲轴后,也並没有避讳玛格丽小姐,更旋即便將那捲羊皮纸缓缓摊开。
当他看到其上的內容时,整个人的瞳孔不由剧烈收缩。
只因其上短短的那句话,却让琼恩的呼吸都为之停息了片刻:
请用总主教大人换莱莎·徒利夫人,否则神明必將做出对等的审判。
看到这样一句话,琼恩的目光也忍不住环顾了一圈四周,但烂泥巷那污浊的空气却阻挡了他的视线,也让男爵的心莫名悬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准备,更用可以调动的金袍子將圣贝勒大教堂彻底围拢了起来,用以防止那些顾地骑士做出傻事来。
但就目前而言,战士之子所送来的这份宣言或是警告书,想必绝对事出有因。
念及此处,琼恩也顾不上礼数,当即便拉起玛格丽小姐赶往圣贝勒大教堂。
儘管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先將小玫瑰先行送往红堡,然后自己再赶赴那边处理这些突发事件。
可正是因为事情来的太过於突然,也让琼恩根本没有时间分出精力照顾这个娇柔的玫瑰,而他自己又不能放任小玫瑰独处这里。
天知道那些饿极了难民,会对不会在伤害她之后將她兑入褐汤之中。
因此事从权益,琼恩也只能將她暂且带在身边。
然而等他们到好不容易拨开街上的围观人群,更终於抵达圣贝勒大教堂时,却从守在现场的金袍子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
原来在莱莎·徒利被关押后,这个本就疯狂的女人也並没有轻易屈服於七神教会,更是叫囂著要让谷地骑士荡平整个七圣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