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迟缓且知识性的褻瀆感,一种剥离了人性的纯粹阴鷙。
躲在黑色袍子下的身形佝僂、枯瘦,仿佛被裹尸布支撑著。
一种混杂著霉变、草药、陈旧血锈和刺鼻防腐剂的气味,正隨著他叩动的身形不断散发出来。
他的手背皮肤是蜡尸般的灰败色,指骨嶙峋如鸟爪,病態灰黄的长指甲边缘磨损,缝里嵌著难以辨別的深色污垢。
斗篷下的脸如同一张褪色的骸骨,毫无生气与血色。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缺乏任何属於活物的神采——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哀伤,甚至没有常见的冷漠。
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感。
当它们聚焦在琼恩身上时,產生的不是被注视的压力,而是一种被冰冷、如同手术刀层层剖开的赤裸感。
禁忌、扭曲凝聚成的“规律”感,在那浑浊的眼底匯聚成极细微的狂热火花——那不是人性的兴奋,而是纯粹的褻瀆和疯癲。
即便不断祈求著原谅,但这人的声音却依旧乾涩、沙哑,就像生锈的金属在粗糙石面上刮擦。
看著这近乎半人半鬼的模样,就连琼恩都被嚇了一跳。而这个傢伙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更慌忙解释起来。
“啊!请您原谅科本,我姑且可以算作一个学士,但却不是那些躲在高塔里逃避现实的鵪鶉罢了。”
听到科本两个字的时候,就连琼恩的瞳孔也忍不住微微缩了缩。
在这个权游世界中,谁都可以说神跡难寻,但科本这种另类的鬼才,却远比神明更加稀有。
看著眼前这个形象和气质都有异於常人的存在,琼恩姑且也可以明白,安盖所说的迫不得已显然是真的。
而神射手之所以会服从於科本,想必怎么都逃不开学士的毒药或是其他威胁。
想到科本那有些诡异的能力,琼恩脑中已经闪现出了生化狂人和恶墮天才的智慧碰撞,更代表著以凡人之躯窃取超凡力量的路径。
至於眼下对方的表现,反而在琼恩看来则显得无关紧要。
无论他是真心的效忠於自己,还是只是为了保命,对於男爵来说都无所谓。
索性忠诚这种东西,並不能奢求持续到永远,哪怕对方是在图谋著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只要能够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就算成功。
打定主意之后,琼恩这才將目光转向了两个少女。
此刻儘管她们的手脚都被捆著,嘴巴更是被堵上,但唯独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却显露出极为复杂的人性。
在她们的眼眸中,琼恩依旧能够看到自己在熊熊燃烧著,就仿佛绿色的光之王亦或是异鬼般降临於世。
也直到此时,琼恩才发现了这一点。
再然后,他也感觉到附著在体表的火焰,似乎已经不能再对自己造成任何痛苦与伤害。
而原本还不断如同噪音杂音般的系统音,也早已经结束了提醒,唯独留下一阵轻微的温润感。
念及此处,琼恩也忍不住抬手抚摸著自己的手臂。
然而火光却在他的抚摸下渐渐褪去,就好像其中蕴含的杀伤力已然被消耗殆尽,但实则不过是被琼恩彻底吸收。
等到火光褪去,寂静的月色中便只剩下琼恩那白道反射光芒的躯体,更像极了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神明雕塑。
………………
天色接近拂晓时,营地当中的骚动也渐渐归於寂静。
没有人能够分清楚,这种寂静是出於绝望还是淡然。
但几个被打发回来的金袍子,却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流,究竟哪一处山林才適合他们落草为寇。
虽然他们可以向长官辩解,这一切都是因为男爵大人执意要继续追击造成的,但这个理由显然在军队当中根本站不住脚,更有乘机甩锅的嫌疑。
即便是都城守备队这种龙蛇混杂的队伍,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除非这几个人都来自於显赫的贵族家庭。
然后既然已经加入了这种“名声在外”的守备队,那么也就意味著,这些人想必只比泥腿子的出身强那么一点点。
而在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之后,级別最高的金袍子守备队长,除了能够下令將这些倒霉鬼先行关押起来,便只得命令队伍准备返程。
然而也就在这道命令刚刚被发布时,营地以外却忽然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隨著越来越多的欢呼声和吶喊声由远及近,传到营地中心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甚至一些劳累了一夜的贵族们,这才有功夫钻出帐篷,並从旁人那里了解到昨夜的突袭。
当所有人都知道琼恩男爵孤身追击强盗,並成功挽救了自己的妹妹以及高庭玫瑰后,都忍不住开始向著营地外围走去。
在这其中,最为上心的自然是那些围绕在珊莎和玛格丽小姐身边的贵族青年。
至於他们所关心的,自然不是琼恩男爵的安危,而是贵族少女的衣裙是否完好无损。
伴隨著欢呼声和夹道欢迎声,这些令人担心的问题也隨之便消失不见。
儘管两个少女看起来有些受惊且狼狈不堪,但好在她们的裙摆依旧完整,並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妥。
而反观前去挽救她们的琼恩男爵,则仿佛是被强盗蹂躪过一般,身上竟然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显然是从强盗身上剥下来的垃圾。
当然除开两个少女之外,被他一併带回的还有两个旁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个骨瘦嶙峋的学士,毕竟胸前的那串项炼便可以证明一切。
至於另一个,则在相貌上完全有別於维斯特洛,看起来更像是多恩那边的原住民。
除开这些,白灵也被琼恩刻意装扮了一番,身上掛满了斩获的强盗脑袋。
对於如此怪异的组合,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功夫理睬。
人们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凯旋归来的琼恩男爵身上,以及围拢著两个身份显赫的贵族少女嘘寒问暖。
在进行短暂的交接以及陈述后,恢復了著装的琼恩,当即便以此次行动带队人的身份发出命令,继续向著坦帕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