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您好，我是林宇。”林宇走上前，话语清晰，不卑不亢，甚至连腰都没多弯一分。
    他既没有新人见到行业巨擘的惶恐，也没有获奖者常有的那种倨傲。
    韩三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咦了一下。
    这小子，確实有点意思。
    “坐。老田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这匹黑马，在威尼斯可是给我们华语电影挣了大脸面。”韩三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
    “运气好罢了，评委们厚爱。”林宇坐下，將手里的包隨意地放在脚边谦虚的说道。
    他此刻也是放鬆下来。
    这个大佬级的人物也不是想像中的那么高不可攀。
    “金狮奖，可不是运气能搬回来的。《圣殤》的片子我看过一部分，老田特意送来的。片子很沉，很痛，可不像你这个年纪能拍出来的东西。天赋这东西，不服不行。”韩三品笑了笑，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宇。
    他说的可是真心话。
    2007年的华语电影圈，看似热闹。
    但能真正在国际a类电影节扛鼎的，凤毛麟角。
    张亿谋、陈鎧哥之后，需要新的旗帜。
    眼前这个凭藉一部低成本文艺片擒得金狮的年轻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华国电影，是需要这些有天赋有衝劲的年轻人来撑撑场面，搅动那一池看似深邃却难免有些沉滯的春水。
    “韩总过奖。我今天来，是想谈谈《圣殤》国內的发行。我希望中影能做我们的发行方。”林宇这个时候也是知道要直入主题了。
    他直接，乾脆，连半点迂迴试探都没有。
    “哦？拿著金狮奖，找你的公司应该不少吧。怎么就认准了我们中影？”韩三品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问道。
    “因为中影是龙头，是最好的。获得金狮奖的电影，既然要发行，自然要找最好的伙伴。而且，田老师说，找您，靠谱。”林宇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句田老师说，让韩三品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田庄庄这个老友，倒是给自己推荐来了一个妙人。
    他不討厌这种有底气又懂得適当借用关係的年轻人。
    “《圣殤》一部金狮奖电影，確实完全值得中影亲自发行。说说你的条件？”韩三品缓缓说道，这话等於定了调子。
    “发行费用，我希望是一个对创作团队更友好的比例。”林宇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计划书，推了过去。
    “你想要多少？”韩三品没看计划书，直接问道。
    “6%！”林宇报了个数。
    韩三品听完，没立刻回答。
    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林宇。
    好傢伙老田还说让我不要太黑了。
    我这还没出手呢，这小伙子比我还黑啊。
    办公室內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隱隱传来。
    “年轻人，你知道现在市面上，发行方的普遍分帐比例是多少吗？”韩三品终於开口问道。
    “15%左右。”林宇显然做过功课。
    “那你觉得，我凭什么给你一个远低於行情的价格？”韩三品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忽然很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如何应对这种压力。
    是据理力爭，还是慌乱让步？
    林宇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依旧清亮。
    “《圣殤》可是金狮奖得主，它的艺术价值和潜在的社会討论度，能为中影带来的品牌溢价，远超几个点的发行费。”
    “而且我是北电出来的学生，是您口中需要被支持的年轻导演。更重要的是，凭这部电影如果能以更低的成本运作上映，回收压力小。”
    “我能够更早更无后顾之忧地投入下一部创作，而我的下一部作品，依然会优先考虑与中影合作。”
    林宇此刻回答的头头是道，哪像是一个毛头小子。
    好傢伙！
    韩三品心里差点喝了一声彩。
    这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从品牌到情怀再到长远利益，画饼都画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难以拒绝。
    这哪是毛头小子，这分明是个小狐狸！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像是在权衡。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支持有潜力的新人，尤其是北电系出来的，本就是他和中影一直在做的事情。
    更何况是林宇这种已经证明了自己国际奖项运和艺术能力的苗子。
    適当的让利，是一种长远投资。
    “行了，看在你叫田庄庄一声老师，也看在这尊金狮子的面子上，发行费，分帐票房的8%。这个比例，在07年，可以说是良心到姥姥家了。你小子別不知足。”韩三品一摆手，做出了决定。
    8%！
    林宇听到这个比例之后，眼中终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
    本来以为最低也要10%的，现在还又低了两个点。
    这可都是钱啊。
    他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全没了用武之地。
    “谢谢韩总！”这一次，林宇的感谢里多了几分真诚，当然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居多。
    “別谢太早，发行费用低，不代表中影会降低宣传投入。该有的阵势，一样不会少。说说，对上映日期有什么想法？”韩三品哼了一声问道。
    “9月23日。”林宇似乎早就等著这个问题，他身体微微前倾，清晰地说道。
    韩三品正要点头，忽然觉得这日期有点耳熟。
    他猛地想起桌上那份简报《色戒》在港城的首映日，不就是9月23日吗？
    “9月23？你小子確定？李氨的《色戒》，可是来势汹汹，媒体焦点都在那边。別人躲都来不及，你非要凑上去跟它同一天？”他有些错愕地看向林宇问道。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而且现如今《圣殤》的热度正高，与其换个日子被其他片子分流关注，不如就借著《色戒》这股东风。”
    “大家討论《色戒》的时候，顺带也会好奇，是哪部华语片竟然打败了它获得金狮奖的。关注度，有时候就是这么来的。”林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自信的弧度。
    “嘿！別人避之不及，你倒好，迎难而上。你这是要跟李氨的《色戒》打擂台啊？你这年轻人还真是让我高看一眼！”
    “行就依你，9月23！咱们就看看你这尊威尼斯金狮，能不能压过那枚炽热的戒指引发的风暴！”韩三品指著林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欣赏。
    他心中那份对电影市场的爭强好胜心，似乎也被这年轻人给点燃了一点。
    其实他也有点看不惯《色戒》这部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