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样一墙之隔,一边是受到神祝福的灵魂,一边是与神隔绝的孤魂野鬼。
“对不起……贞德……”
发小低下头说:“因为一直没有受到你们的回信,村里面又急著下葬,说不能一直把死人摆在家里,所以我们只有不经你们同意,就下葬了……”
“我也想把阿姨葬在墓园里,一直和他们爭吵,但当年经歷过的那些事情的村民……说什么都不愿意……”
发小断断续续地说:“我去问了本堂神父,神父也不愿意帮忙……他们还和我说,如果实在不愿意下葬的话,他们就把阿姨埋在村口路边的墓地里,我和他们爭吵……吵了老半天,最后没办法,只能把阿姨埋在离教堂最近的地方……”
发小低著头说:“对不起……”
亚伦看著城墙旁的墓地,沉默著,將母亲埋在教堂的城墙外,与神永远保持著一线之隔,永远都可以看到神国,却永远无法踏入一步,与其说是这是村民的妥协,不如说这是村民对於贞德母亲的嘲讽,这是贞德母亲一辈子的心愿,却永远可望不可即,虽然在你生前我们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死后可以让你受这样的折磨。
沉默良久后,贞德摇摇头,对发小说:“没关係,你已经尽力了。”
“嗯……”看到贞德脸上的表情,发小说:“那让你们单独待一会吧,我先走了,你们有事再叫我……”
发小离开了,亚伦看著贞德望著母亲的墓地,缓缓捏紧了拳头。
这是第一次,亚伦从贞德身上看到如此愤怒的情绪,明明他是个连自己被绑在火刑架上都会为她人著想的孩子,可此时她却控制不住地愤怒。
教堂和墓园是属於全体村民的,是属於全体村民的財產,村民不愿意贞德母亲葬在墓园里,就算是主教来了,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意见,自从贞德母亲被接到城里以后,很多村民都听过贞德的事跡,知道她在艾斯嘉德读圣教院,成为了圣女,已经变成了艾斯嘉德的人上人,但贞德母亲的葬礼,则是村民对於贞德最后的恶意。
他们没法大闹墓园,扰乱教堂和墓园是卢塞特的禁忌,会受到所有人的谴责,这也违背贞德母亲的愿望,他们也无法用权势或者身份压人,他们本来就是偷偷来栋雷米村的,没有被国王发现已是万幸,如果他们在当地闹出什么意见,只会使他们变得更糟,村民们却不会有什么事。
“明明……明明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葬在教堂的墓地里……”
贞德说,“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连这样一点愿望都不愿意满足……明明他们当年干了那样过分的事……我都没有追究……到底是为什么……”
贞德的声音带著哭腔,亚伦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安慰什么,他想的是,他可以和贞德说,等到她以后成为整个国家的圣女时,她可以用自己的宗教影响力,让自己的母亲堂堂正正地埋葬在栋雷米村的教堂里,或者乾脆在艾斯嘉德的教堂里空出一间石室,把母亲的尸首搬迁过来,那里一定是比栋雷米村教堂离神更近的地方,等到那一天,她就可以扬眉吐气了。
但贞德的想法不是这样的,她说的是:“为什么人可以这样的坏呢老师?明明当年我们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明明是他们当年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坏?”
贞德在追问,亚伦也在心里想著答案。
或许原因在他,毕竟当年是他砍伤了村民,这是对他的的直接报復。
或者是因为邪教,是邪教才让村民们变成这个样子,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愚蠢、狡猾,既懦弱又鼠目寸光,不敢报復却又在背地里使著小聪明,他们既不够聪明,也不够善良,可归根结底,是因为环境才让他们变成这样,亚伦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后面他听说,村庄里发生了连年的大旱,村里的人发生重病,还有一系列的事,最后才变成了这样。
亚伦在心里想了很多,贞德是他教出的学生,思维和他类似,她也在心里想了很多,最后她说:“老师……我想要改变……”
“改变吗?”亚伦怔住了。
“是的,我想要改变,村庄里的一切都是不正確的,这个村庄从人到风俗,都是错误的,我想要改变这里的状况。”
“可以彻底改变村民的方法,就是杀了他们,杀光村民,之后就会有新的村民搬迁到这里来,这样一切都改变了,这是我刚刚心里真实的想法,但我知道这是不正確的,这只能消弭我一时的情绪,却不是真正的改变。”
贞德站在墓地旁,看著栋雷米村:
“我想要做的是真正的改变,让栋雷米村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希望这些村民可以真心实意地意识到,他们当年做的事是错误的,他们卑鄙地侮辱了一个善良的人,我希望他们有一天可以真心悔改,在教堂里痛哭流涕,衷心懺悔自己的过错。就算是那些顽固的村民一辈子改变不了,我也希望他们的孩子可以意识这一点,然后等到那时候,我再將母亲的墓地堂堂正正地搬进教堂。”
贞德看著栋雷米,眼里闪烁著光,亚伦很少见到贞德发誓想要做什么,似乎对少女来说,能得到现在的生活就已经足够幸福,可此时,亚伦看到贞德身上强烈绽放的光芒。
“就算你是艾斯嘉德最有权势的人,可想要在心理上让他们折服,还是很不容易。”
“不过,好啊,我等著那一天,但是我要提醒你,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不要看只是改变一个村庄,想要做到这点,你可能需要先改变一整个国家。”
“如果要这样才能做到的话,那我就改变整个国家。”
“好啊,我也很想见到国家被改变的样子,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