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白马上的人也在犹豫,如果对方是查理斯,他寧愿在这里多拖一会,为高崖山谷的进攻爭取时间,为了这次行动,高崖山谷精锐尽出,没有查理斯的黑曜骑士,一定抵挡不住他们的进攻。
如果不是,他们最好趁早发起进攻,卢塞特有令所有国家深恶痛绝的全知之石,那是一种隔著多遥远的距离都可以交换信息的神器,对战场上影响力过於强大。
可以料到贵族被围困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黎凡纳和里斯特绝对拿不出人手增援,想要增援这里,需要找到最近的行省,甚至从艾斯嘉德抽调人手,因此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拖一会。
他已经下令,十分钟后发起衝锋,让全员做好准备。
同时,他也在和站在慢坡上的男人对峙,希望通过眼神和气质判断那个人的身份。
不过比起用眼神判断,当然是用直接的方式判断更好。
因此在男人的身后,亚伦绝对看不见的死角之中,弓箭手已经虚引著长弓,正瞄准那个站在慢坡上的男人。
这支军队將所有人扮成土匪,甚至故意和土匪混成一团,所有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儘管有经验的人可以看出,他们之中混杂著真正的军人,可人总是会忍不住被自己的双眼欺骗,那些人看他们的打扮,还有那构成军队血肉的土匪,一定会下意识的將他们当成乌合之眾,从而放鬆警惕。
但他们不会想到,在这支军队中,藏著切尔诺格最精英的弓箭手,而那名弓箭手正悄然瞄准著他的眉心。
距离多米尼克数十步远的阴影中,名震新大陆的弓手“巨人长射”正搭弓拉弦。
他手上拿著的是一把几乎是巨人使用的长弓,仅是弓箭的外形就让人变色,而搭在弓弦上的根本不是箭,而像是一根长矛,此时弓弦像是拋下的船锚一样绷紧,难以想像在这样的弦上射出的箭是什么威力。
那个弓箭手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隨时准备著射出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另一边。
*
確定了迪伦不再有任何价值,亚伦將迪伦从慢坡上丟了下去:“这傢伙已经没有用了,把他押下去,看看能不能从嘴里撬出什么东西。”
亚伦目光和慢坡下的达米安对上,刚刚事情紧急,他们没来得及打招呼,当他们再次见面,则无需多说,他们伸手,以骑士的礼仪互相致意,像是军人见面互相敬礼一样,这是独属於骑士的礼节,只有骑士才能这样做,双方第一次见面就以行动说明了彼此的身份。
“达米安·乔法德,前炽白骑士团骑士,现在担任卡萝尔小姐的扈从。”
“亚伦·布兰多,黑曜骑士第三席。”亚伦也简短地说。
瓦莱里少爷只是见习骑士,还没有资格践行这种礼节,但他却放下迪伦,登上慢坡:“玛丽被他们抓走了,我们得想办法救她。”
“玛丽?”
“和我们同行的一个女孩,她比我们晚一些出城,出城的时候被敌人抓住了,现在还在敌人手中。”瓦莱里焦急地说,希望得到亚伦的帮助,但得到却是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那她应该已经死了。”亚伦淡淡地说。
瓦莱里先是一怔,进而愤怒,他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怒意说:
“不,她还活著!蒂博清楚地说她还在敌人手中,她现在一定还在敌人手里受苦,我们一定要救她,不然她……不然她……”
瓦莱里神態紧绷,嗓音悲凉,不需要多说,任谁都知道落在敌人手里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更何况玛丽一位美丽的贵族女孩,她落入匪群手中就像落入疯狗群中的洋娃娃,没有被马上撕碎已经是最幸运的事,她如果此刻还活著,一定也期望著有人来救她。
瓦莱里深知这一点,所以神情才会如此急切,更何况,那是他喜欢的女孩,一个骑士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孩见死不救?
“可我来这里不是当英雄的。”亚伦缓缓转过身,直视瓦莱里,“你叫什么名字?”
“瓦莱里·弗拉卡斯,全知骑士团的见习骑士,我的父亲是莫里侯爵,我的母亲是佩尔蒂耶的帕特里夏。”瓦莱里抬起头,骄傲地说。
瓦莱里丝毫不退,他知道对方是黑曜骑士,但他並不羞於自己见习骑士的身份,瓦莱里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当他认定了一件事是对的时候,绝不会退缩,即使对面站著的是国王也一样。更何况他报出的那串名字是那样光辉,瓦莱里·弗拉卡斯,本来就是这个车队中除了卡萝尔最尊贵的人,他是堂堂侯爵之子,未来的莫里侯爵。
“瓦莱里少爷,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亚伦说。
“现在离你们不到20英里的地方,一个叫高崖山谷的地方,隱藏著一处王国的秘密矿场,里面埋藏著对王国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由我手下的十几位黑曜骑士守护,现在那里正在遭受袭击,每分每秒都可能有骑士在死去,他们所待的战场可以称为地狱,比你见过的任何战场都残酷十倍”
“除了高崖山谷,你身后的里斯特,你前方的黎凡纳,也在內外遭受袭击,城门外有进城劫掠匪徒,城门內有作乱的暴徒,他们隨时可能面临城破的风险,而里面既有玛丽一样无辜的少女,也有普通的镇民,此刻他们都陷入了生死攸关的境地,而我却不能现在跑过去救他们,因为我要为整体考虑。”
瓦莱里瞪著双眼:“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救他们!敌人不过是一群土匪而已!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一群!但现在玛丽就在他们手里,我们就对著她见死不救吗?她是我们的同伴,也是我们的一员,如果连一个人都救不了,我们怎么救一个城镇的人,更何况,见到少女深陷敌阵却袖手旁观,这样做还是骑士吗?”
“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就连我也是,我不可能放著其他人的生命不管去救她,那样我或许可以成为英雄,也不会有人在这里指责我,但用其他人的命来成就自己的美名,这样做才有辱骑士一词。”
瓦莱里完全怔住了,缓缓说:“这就是黑曜骑士团的骑士精神吗?”
“黑曜骑士团的是不是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精神。”
“我们可以把他们救出来的,只要我们三个人就行……”
瓦莱里似乎还抱著希望,他望向达米安,希望能得到达米安的援助,他说:“我们有三个人……我们三个人大概等於三个骑士团的成员……我们还有加起来两百多名骑士,加上我们车队中的超凡者,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对他们知根知底,他们很多人也接受过骑士训练,他们很强,而我们面对的只是一群土匪,我们一定有办法面对他们,我们可以救出玛丽……”
瓦莱里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看到达米安盯著他,对著他缓缓摇了摇头,瓦莱里的心慢慢变得冰冷,遍及全身,隨即感到愤怒和憋屈,还有浓厚的心酸,他想到了玛丽在敌人手里受苦,而他想要去救他心爱的女孩,却没有一个人肯帮他,而这些人竟然还是堂堂骑士……
“这样的人……也能称为堂堂骑士吗……”瓦莱里低声说。缓缓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不过是一群懦夫罢了……”瓦莱里低声说。
“你认为这是懦弱也没关係。”亚伦回答。
达米安沉默,作为黑曜骑士高层,亚伦对瓦莱里已经够容忍,看在他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孩份上。
但瓦莱里的话还是刺耳的刺痛了他们的心,懦夫,这的確是很难听的话,但这就是现实生活,容不得他们满腔热血,衝冠一怒为红顏在很多事情上,他们不得不做出妥协,即使被看做懦弱。
“如果这是骑士,那我寧愿不当这种骑士。”瓦莱里抬起头,目光冰冷,拔出自己的佩剑,“那我自己去救她!”
临走前,他冷冷地说:“把自命不凡的人包装成骑士,却连一群土匪都不敢面对,连一个深陷敌阵女孩都不敢去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为一个骑士!”
“我不会拦著你去送死,我说过,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你的美名我可以替你传递,在你的葬礼上。”亚伦的目光从瓦莱里少爷身上移开,盯著前方。
与此同时,亚伦身后,地平线上,弓箭手已拉弓如满月,对准了亚伦的后心,在他將弓弦拉开到极限的同时,弓箭周遭发生可怕的事情,无法抑制的狂暴的力量从弓箭上散发而出,一阵可怕的力场正在弓箭附近扭曲。
所有士兵已经不自觉远离了那附近,根本没有人敢靠近那里,那里的扭曲力场好像会將周遭的大地都撕碎,仅仅靠近那里都感觉自己的身体会被吸过去。
弓箭手手指摇晃著,他正死死地地盯著站在慢坡上的男人背心,在扭曲力场即將达到最大,狂暴声音如同隱藏在云层深处的闷雷即將炸响时,他陡然鬆开了手指。
一望无际的平原中,一声闷雷在平地炸响,光先至,声后至,隨后是仿佛扭曲整个天幕、裹挟著巨大狂风的灵力,狂风呼啸而至,那一支箭射出的时候,强大的力量竟然扭曲了天幕,箭所经过的地方,地面被强大的引力撕裂拉扯,天空中形成类似旋涡的结构。
利箭的速度切实超过了音速,这是弓箭手在射出那一箭时就確定了的,这刚好是他能掌控的力量的极限。
这是他给查理斯制定的礼物,为的是能射杀一位堂堂黑曜骑士小队的队长!在此之前,他已经研究遍了查理斯的能力,他確定,这一箭查理斯绝对躲不过,这一箭就是为查理斯准备的丧钟,时时刻刻,丧钟已经鸣起,冥神念著的是他的名字!
就在亚伦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利箭已经来到他的后心,没有预警,没有提前预知,根本没有人提前做出任何反应,瓦莱里只感觉狂风暴雨骤然吹拂到他的脸上,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那扭曲无比的可怕天幕,还有那席捲而来摧枯拉朽的狂风。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快,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但双耳已经因为强烈的风压失聪,仅有双眼还未瞎,紧接著他看到了让他震撼到无以復加的一幕。
狂风骤来吹动他的黑色长袍,旋转的利箭就在他身后,亚伦向后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支代表毁灭的利箭,下一刻,他的长袍如同鼓盪的大旗被高高吹起吹得哗啦啦作响,利箭带来的可怕狂风吹过他的身体,几乎將半个车队的马车都掀翻。
就连瓦莱里也根本承受不住顺带而来的狂风,如同被一柄大锤正面砸中,身体向后飞退,但那支足以引起引力扭曲的箭却如同爆炸的气旋一样,牢牢被他握在手中,那气旋旋转、扭曲、逸散,尽情散发著它可怕的威力,但它所有威力都局限在他手中,唯有从他周身逸散出的桀驁不驯的暴风才能一瞥那一箭的威力。
达米安也完全呆住了,他受到的震撼並不比瓦莱里少,作为炽白骑士,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敌人的袭击,几乎是袭击出现的第二时间,他才做出反应,跃起,然后扑倒,连著被吹飞的瓦莱里也被他一起扑到了,他们一起俯臥在地上,眼前是逸散的狂风,眼中满是惊惧。
瓦莱里丝毫没有挣扎就被达米安扑到了,因为利箭骤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软倒了,他像是被敌人逼入墙角的猎物,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反应,他被弓箭的威力嚇傻了,即使被达米安扑在地上,眼神也毫无反应。
“去救她吧,我不会拦你的。”
亚伦看著地上的瓦莱里,將那支箭拿在手上,“咔嚓”一声扭成两半,隨手丟在了地上,他转过身,重新转头看向射箭的方向,留下完全被嚇傻的瓦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