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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精心准备的礼物
    没有掌声,没有口哨。全场仍沉浸在那种被纯粹之美与深刻哀伤同时击中的震撼余韵中。
    过了好几秒,周明宇才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满意、掌控与淡淡炫耀的神情。
    舞者缓缓起身,依旧低眉顺眼,气息未匀。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像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踩著依旧轻盈却隱隱透出虚浮的步子,朝著沙发区走来。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江浩然所在的位置。她在江浩然身边的悄然坐下,那股极淡的、混合著汗水、古典舞衣上薰染的淡雅檀香,以及一种独属於年轻女孩的乾净气息,隨著她的靠近而瀰漫开来。
    她微微侧身,面纱隨著呼吸轻颤。
    光线昏暗,但江浩然能看清她上半张脸的轮廓,和那双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眼底尚未散尽的舞蹈余韵,睫毛上细小的湿痕,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到令人心惊的情绪:疲惫、屈辱、认命……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像灰烬里残存火星般的,熟悉的骄傲神采。
    就是这一丝神采,像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记忆的锁。
    校园新生舞蹈大赛上,礼堂,追光……
    一袭类似舞衣的身影在独舞,掌声如潮,她站在光芒中央谢幕,下巴微扬,眼神明亮而骄傲,掠过台下时,曾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江浩然,那目光清澈,带著距离感,却深深印在了某个少年的心里……
    通过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江浩然在电光火石间认出了她——高倩。
    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混合著荒谬与冰冷的恍然。
    前世遥远记忆里那个高不可攀的校园女神,与眼前这个被轻易送到他身边的舞者,两个形象猛烈碰撞、重叠、又残酷地撕裂开来。
    周明宇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用心何其深,手段何其……凌厉。
    江浩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剧烈变化,瞳孔的细微收缩也被昏暗的光线完美隱藏。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高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眸,看到这背后所有不得已的缘由与交易。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打量了一件精致的摆设。
    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冰水,缓缓喝了一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波澜。
    自始至终,周明宇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任何露骨的指示。
    但此刻,高倩静静坐在江浩然身边,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
    “江兄,”周明宇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轻鬆:“这丫头叫高倩,之前年轻不懂事,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呢,代她赔个不是。”
    “今晚,她归你。算是我的歉意,也是见面礼。怎么处置,隨江兄高兴。”
    剎那间,包厢里震耳的音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目光,明处的、暗处的,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江浩然身上。
    高倩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泪水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逼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耻辱,將她彻底淹没。
    江浩然静静地看著她。
    前世模糊的好感,早已在岁月和经歷中烟消云散。
    前世的些许好感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心里涌起的,是看透规则的漠然,和对身不由己者淡淡的悲悯。
    在这个由周明宇掌控的“游戏”里,高倩和他自己,某种程度上都是棋子。
    只是他是周明宇极力想要拉拢、赋予一定主动权的“將”棋,而高倩,则是可以隨时被牺牲、被用来向他示好或试探的“卒”。
    周明宇既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了自己能给予“自己人”的“特权”和“享受”,试探江浩然的品性与弱点;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彻底碾碎高倩可能残存的自尊,將她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控制网中,或许是债务,或许是別的把柄。
    江浩然脸上那抹平静的笑意微微加深,他迎上周明宇探究的目光,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瞭然”。
    “周兄这份『心意』……”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高倩身上不经意地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带上了几分被酒精和气氛烘托出的、不那么明显的热切。“確实让人意外。高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这番反应,落在周明宇眼里,便是意料之中的“上道”。
    既没显得急色,又表达了对这份“特殊礼物”的认知和兴趣,尺度拿捏得刚好。
    “江兄喜欢就好。”周明宇笑容更盛,往后一靠,“让高倩好好陪江兄喝几杯。”
    包厢內的气氛微妙地活跃起来。
    江浩然来者不拒,笑著接过高倩僵硬递来的酒杯,与眾人碰杯,甚至主动和旁边的赵锐、陈子安也喝了几轮。
    他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仿佛彻底融入了这喧闹奢靡的氛围。
    高倩则被迫扮演著“陪侍”的角色,她坐在江浩然身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另一种清冽的气息。
    她努力挤出生涩笑容为他倒酒,手指却止不住颤抖。
    江浩然偶尔会侧头与她低声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气寻常,目光却平静无波,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如藤蔓般越缠越紧。
    她只能机械地回应,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被缓缓宣判的囚徒。
    时间在靡靡之音与晃动的酒液中悄然滑向深夜。
    包厢內的热度开始缓缓消退。王皓搂著女伴说笑的声音低了下去,李振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赵锐玩骰子的动作也显出了几分心不在焉。
    周明宇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目光偶尔扫过全场,那是一种主人估量著何时该恰到好处地结束盛宴的从容。
    江浩然將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脸上红晕更深,眼神在灯光下显得略带涣散,但那涣散深处是一片沉静清醒。他不再主动举杯,只在別人敬酒时带著迟缓笑意应付,更多时候靠在沙发里,仿佛对抗逐渐上涌的疲惫。
    当又一首快歌结束,音乐切换成舒缓蓝调,场子里出现短暂安静间隙时,周明宇放下酒杯,轻轻拍手。
    “差不多了。”他笑了笑,“今天就到这里,该回了。尽兴就好。”
    这是散场信號。
    王皓如释重负地鬆开女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李振宇赶紧点头附和;赵锐也丟下了骰盅。
    江浩然这时才仿佛被周围动静“惊动”,他有些费力地用手撑了下沙发,试图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晃:“周兄,这酒劲有点上来了……头昏得厉害,怕是得先走一步,找个地方躺躺。”
    旁边的高倩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完成任务般的僵硬,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周明宇的目光在他“醉意朦朧”的脸上和高倩惶恐不安的神情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在发展。
    他十分体谅地点点头,声音带著纵容:“江兄海量,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行,赶紧去休息,务必……休息好。”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然后对高倩抬了抬下巴,“高倩,你负责把江同学安全送到地方,照顾好。明白了吗?”
    高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