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闻言,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能在揽月阁做到接待宾客的,自然都是心思剔透之人。
她立刻躬身道:“几位爷稍候,奴婢这就去请能主事的妈妈来。”
没过多久,一位身著暗紫色锦裙、头戴珠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款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保养得宜,未语先笑:“哟,几位贵客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揽月阁吧?奴家姓徐,是这揽月阁的內堂主事之一。听丫头说,几位爷手上有好货色?”
妈妈嗓音软糯,自来熟地在贺子盛身旁的空位坐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主位的白彻。
贺子盛立刻堆起生意人圆滑的笑容:“徐妈妈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才对。”
他示意了一下白彻,“这位是我家少爷,王逸。我们王家在云遥城主要做药材和香料生意,这次来东阳城,除了处理一批皮货,也確实带了些……嗯,比较特別的私藏,想著看看能否在贵宝地寻个合適的销路。”
白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带著几分紈絝子弟的倨傲:“李帐房,把东西给徐妈妈瞧瞧。是不是好货,瞒不过行家的眼睛。”
说著,他冲张明远使了个眼色。张明远默不作声地从隨身携带的一个小木箱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盒和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贺子盛亲自打开其中一个玉盒,里面是几块顏色暗红、形状不规则的乾瘪块茎,散发出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气和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
“这是云遥深山特產的赤精藤,少量研磨入酒,有暖宫促孕之效,当然……若用量稍加调整,亦是助兴妙品。”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男人都懂的曖昧。
他又打开一个瓷瓶,一股清冽又带著一丝惑人媚意的异香瞬间瀰漫开来,竟將包厢內原本浓郁的薰香都压下去几分。“这是用迷情花和几种稀有香料秘制的醉梦引,只需一滴,便能……呵呵,妈妈是行家,效果自然不必多言。”
那妈妈眼睛微微一亮,她常年混跡风月场,见识过不少助兴之物,光是闻这醉梦引的香气,便知不是凡品。她拿起瓷瓶,仔细端详,又看了看那赤精藤,点了点头:“东西確实有些意思,非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不知王少爷打算如何合作?”
白彻此时才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用带著几分紈絝子弟特有的挑剔的语气开口:“李帐房,咱们这批货,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弄到的精品,寻常合作,未免糟蹋了。”
他目光转向那妈妈,嘴角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本少爷听说揽月阁背景深厚,在司城那边也极有门路。这等好东西,自然要找真正识货、也能做得了主的人来谈。本少爷喜欢和能做主的人谈大生意。”
他话语间並未提及吕茂之名,但已明確將目標指向了春月宫的高层。
妈妈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放下瓷瓶,用锦帕擦了擦手,笑道:“王少爷真是志向高远。不过,阁內诸位长老行踪飘忽,岂是我等能轻易请动的?即便是这东阳城揽月阁的主事,平日里也少见外客。这等生意往来,由老身与阁內採办对接,已是足够了。若货色確实极品,將来未必没有呈报上去的机会。”
白彻与贺子盛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想凭这点东西就想直接引出吕茂或同级別的人物,確实有些想当然了。春月宫的高层岂是那么容易见的?再坚持下去,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疑心。
贺子盛立刻打圆场,哈哈一笑:“少爷,您也太心急了。妈妈说得在理,生意总要一步步谈嘛。”
他转向妈妈,拱手道:“妈妈莫怪,我家少爷是直性子。您看这批货的成色,若由揽月阁独家承销,这价格……”
接下来,贺子盛便与妈妈就几种药材香料的初步价格、供货能力等商討起来。
白彻则继续扮演他的傲气少爷,偶尔插一句嘴,表示对价格或条件的不满。
张明远则在一旁沉默地扮演著鑑定师的角色,只在妈妈询问药材细节时,才用简练的专业术语回答几句。
谈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双方都只是试探,並未达成任何实质协议。贺子盛最后面露难色道:“妈妈给出的价码,我们需要回去仔细核算一下成本。而且这批货数量有限,云遥那边催得也紧,我们还需权衡是否值得在此多耽搁几日。”
妈妈也是人精,知道对方是在待价而沽,便笑著起身:“既然如此,几位贵客不妨好好考虑。我们揽月阁诚意十足。如今天色已晚,几位若不嫌弃,可在阁內厢房歇下,也好好体验一下我揽月阁的其他妙处,明日再给老身答覆不迟。”
“好咧!老身这就让人带三位贵客去上等厢房!”妈妈笑容满面地安排下去。
三人被侍女引著,穿过楼梯迴廊,来到三楼一处雅致的厢房。院內陈设依旧华丽,薰香裊裊。
关上房门,確认左右无人后,贺子盛才压低声音道:“看来想直接见到正主没那么容易。”
白彻眉头微皱,打量著房间內的环境:“意料之中。吕茂若真在此,必然不会轻易鲁莽。不过,住进来也好,更方便我们暗中查探。这揽月阁內部,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张明远有些担忧:“此处耳目眾多,我们需万分小心。”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不等他们回应,三名身著薄纱、身姿婀娜的舞女便盈盈而入,眼波流转,语带娇媚:“妈妈吩咐,特来伺候三位贵客安寢。”
贺子盛正要开口周旋,白彻心思一动,抢先冷哼一声,將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揽月阁就这等货色?”他刻意拔高嗓音,满脸不耐,“庸脂俗粉,连给本少爷提鞋都不配!”他一边说著,一边烦躁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去去去!本少爷要的是绝色,是懂风情的妙人,不是这些歪瓜裂枣!”
贺子盛立刻明白白彻的想法,起身看似安抚地拍了拍白彻的肩,转而对著那几名面露尷尬的舞女温和一笑:“我家少爷眼界高,脾气急,几位姑娘莫怪。只是……若阁內真有更好的,还请安排,价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