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外隱约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听竹苑的寧静。
同时,急促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停下,接著是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白公子。”门外是贺家下人的声音,“金家来人了,三爷和四爷让小的传话,请二位务必留在院內,切勿外出。”
贺子盛立即问道:“金家来人了?是谁带队?你可看清了?”
门外的下人立刻回道:“回少爷,听前院传来的消息,领头的是金家的大公子,金业。带了不少护卫,此刻正在前厅与三爷、四爷说话。”
“金业……”贺子盛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下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贺子盛转过身,与白彻对视一眼。
来了。
……
议事厅內,贺远端坐主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贺峰坐在下首,双臂抱胸,眼神冷淡地看著厅中之人。
金业站在厅堂中央,一身暗暗金色锦袍,身形不算高大,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他身后站著六名气息精悍的金家护卫,眼神锐利。
“贺世叔,贺四叔,”金业拱手行礼,语气也带著晚辈的恭敬,“贸然登门,打扰二位长辈清净,还望海涵。”
贺远微微頷首,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金贤侄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金业直起身,脸上也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实不相瞒,是为舍弟金间之事。舍弟自数日前离家,至今未归,也未留下任何口信。家父与我多方寻找,皆无线索,心中甚是焦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前方贺远:“听闻舍弟最后一次被人目睹行踪,是在鬼市拍卖会结束之后,曾与贵府的马车在街角有过短暂交谈。故而小侄冒昧前来,想向世叔请教,不知那日之后,贵府可曾再见过舍弟?或者,是否察觉当时有何异常之处?”
贺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厅內所有人都听得清楚:“金大公子这话问得有趣。那日拍卖会后,我贺家自顾不暇,哪有閒工夫去留意金二公子的行踪?街角相遇不过是巧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各自离开了。怎么,金二公子不见了,反倒要找到我们贺家头上?”
金业面对贺峰毫不客气的质问,只是微微欠身:“贺四叔息怒。小侄绝无质问之意,只是寻人心切,任何一丝线索都不敢放过。那日舍弟年轻气盛,在拍卖会上与子盛兄弟或许有些言语不快,小侄在此代他赔个不是。但正因如此,小侄才更需了解清楚后续,以免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话锋隨即一转,“正因如此,小侄才更想当面问问子盛兄弟,以及当日同行的白夜白公子,那日分別之后,可曾再见过舍弟,或者是否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细节?不知二位此刻是否在府上,可否请出一见?”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衝突,又把姿態放低,將寻人摆在明面,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贺远与贺峰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贺远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沉痛:“金贤侄,你来得不巧。”
金业眉头微挑:“哦?世叔此言何意?”
贺远嘆了口气,“那日拍卖会散后,我贺家车队在归途中,遭遇了不明身份的贼人截杀!”
金业脸上瞬间布满震惊,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在东阳城內竟有人敢对贺家动手?世叔,此事当真?”
“千真万確。”贺峰接口,带著压抑的怒火,“贼人手段狠辣,目標明確,分明是想要我贺家嫡系的性命!”
金业立刻追问,“竟有此事!那子盛兄弟和白公子他们……”
贺远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子盛他……为了保护依依,被贼人贯穿胸膛,伤势极重……如今仍在昏迷之中,由府中医师和几位供奉联手施救,能否醒来……尚是未知之数。”
金业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子盛兄弟他……重伤昏迷?!”他眉头紧锁,迅速消化著这个出乎意料的信息,脑中飞快地权衡著其真实性。
贺家继承人重伤垂危,这绝对是个足以震动东阳城的消息。
“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金业目光却紧盯著贺远和贺峰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
“正在查。”贺峰语气冰冷,“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主使,定要將其碎尸万段!”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金业。
金业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凝重。
如果贺子盛真的重伤濒死,那贺家確实有充分的理由无暇他顾,甚至可能將怒火转移到任何可疑对象身上。
他再次开口,但语气谨慎了许多:“那……当日一同去的白夜白公子呢?他是否安好?或许他对追查凶手,或许……对寻找舍弟的下落,都至关重要。”
厅內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贺远再次嘆了口气,这一次带著更深的无奈和一丝惋惜:“白公子当日见子盛重伤,愤而追凶,其志可嘉。只可惜……他离去后,便再无音讯。老夫已派人沿路搜寻多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是……遭遇了不测,凶多吉少了。”
金业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贺子盛重伤垂危,白夜追凶失踪,生死不明。
这太过巧合!
但金业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打消。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贺世叔,贺四叔,非是小侄不通情理。只是舍弟失踪事关重大,任何一点可能相关的信息都不能放过。不知……能否让小侄探望一下子盛兄弟?或许……”
贺峰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道:“金业!我侄儿如今性命垂危,岂是你能隨意探视的?医师说了,他现在最需要静养,受不得半点打扰!你这是在怀疑我贺家说谎不成?”
贺远这次没有制止贺峰,只是静静地看著金业,无形中施加著压力。
金业面对贺峰的怒火,再次躬身:“贺四叔言重了,小侄绝无此意。只是寻弟心切,失了分寸,还请二位长辈见谅。”
他直起身,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得到更多信息了。
“既然如此,小侄便不打扰了。若贵府有舍弟的任何消息,或者白公子平安归来,还望能告知一声,金家必有重谢。”金业说完,深深看了贺远和贺峰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著护卫离去。
直到金业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院,贺远紧绷的身体才微微鬆弛下来,与贺峰对视一眼。
“他没那么容易相信。”贺峰低声道。
“无妨。”贺远看向大门方向,“只要子盛和白彻不露面,他就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