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低沉嗡鸣响起的瞬间,白彻脚下原本坚硬中带著韧性的肉质地面,骤然一软!
“怎么回事?!”张明远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白彻低头,只见脚下那片浅洼,此刻如同融化的蜡油,又像是沼泽,正开始变成绵软、粘稠。
他的双脚首先陷了进去,那触感绝非陷入泥沼,更像是踩进了某种温热的、正在蠕动的活体组织內部,被紧密地包裹、吸附。
李铁山低吼著,试图拔腿,但那地面的吸力极大,反而让他又下陷了几分。
四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陷,肉质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胶体,迅速没过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身……
“洗礼还没结束?”
白彻心中大骇,但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似乎越快。
那蠕动的肉壁紧紧贴著他的腰身,温热的包裹感让人头皮发麻,强烈的窒息感並非来自呼吸,而是源於这种被活埋、被吞噬的恐惧。
贺子盛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相较於其他人要冷静的多,急忙喊道:“別慌!白兄,张兄,李兄!稳住!这可能不是坏事!家族记载中有模糊提及,『渊归其径,血肉通途』!我们可能……是要被送出去了!”
出去……?
白彻一愣,以这种方式出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整个人就彻底被那蠕动的肉感沼泽吞没!视线瞬间被黑暗剥夺。
紧接著,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和被彻底包裹的压迫感。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条狭窄、湿滑且正在剧烈蠕动的管道里,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著他的骨骼和內臟,耳边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令人心悸的“咕嚕”声和肌肉纤维摩擦的粘腻声响。
一股强大蠕动力向外推出。而更像是一种……排送。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却又被周围紧密的包裹压制住。他只能被动地隨著那规律而强大的蠕动向前、向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恐怖的包裹感和缺氧逼疯时,那股熟悉的、苍穹般的无形压迫感,再次突兀地降临。
但这一次非常模糊,夹杂在剧烈的摩擦和流动的噪音中,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出现在他意识深处。
“……百……日……”
“……主……魂……”
除了已经知晓的“百日”和“主魂”,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信息……
“……大……至……”
大至?什么意思?大到极致?还是……一个地点?一个名號?
没等他想明白,那模糊的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白彻的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白彻突然见到下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斑。
那光斑迅速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豌豆,再迅速扩张成一片模糊、晃动著的光影。
紧接著,他快速下坠,包裹周身的强大压力和蠕动感骤然消失!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温热粘腻,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耳。
白彻猛地一个激灵,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四肢疯狂划动,奋力向上挣扎。“哗啦!”
他破开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带著浓郁土腥味和淡淡矿物气息的水被他呕出喉咙。
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急切地环顾四周。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这好像是一个地下水域,头顶是漆黑的洞口,不再是那蠕动著腔壁。
耳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哗啦啦的地下河水流声,清晰而悦耳。
水!?
这是真正的水,自然界的水!
“噗通!噗通……”
身后接连传来几声落水声。
他回头,看到张明远、李铁山,以及狼狈不堪的贺子盛也相继破水而出,同样剧烈地咳嗽、喘息著,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白彻没有立刻游过去。他漂浮在冰冷的水中,伸出手,触摸著前方湿滑冰冷的岩壁。
粗糙,冰冷,坚实。
这无比正常、属於真实世界的触感,让他心臟狂跳。他忍不住捧起一掬水,凑近鼻尖,只有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没有甜腻,没有焦糊,更没有噁心的粘稠。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楚猛地衝上他的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仰起头,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左手腕內侧,那道黑色的活痕依旧在微微蠕动,提醒著他百日倒计时的存在,以及刚刚经歷的一切绝非幻觉。
还活著!
他重新感受到了水的流动,岩石的冰冷,空气的清新。
这些曾经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却珍贵得让他想哭。
狂喜、庆幸、茫然……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心中衝撞、激盪。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涩逼退,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乾净的空气,感受著肺部那真实的、带著微痛的扩张感。
出来了!
终於从那个鬼地方……活著出来了!
张明远甩了甩何罗上掛著的水珠,喘了几口粗气,立刻伸手探向自己脸上。
当指尖触到那仍在微微蠕动的触感时,他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长舒一口气:“总算……总算出来了!臥草泥马!”
李铁山也连叫道:“嗯嗯!臥草泥马!臥草泥马!”粗黑的手指摸了摸自己胸膛上那几个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的何罗,眼中也是难掩的庆幸
白彻听著二人的感嘆,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没想到他们还挺会应用。
贺子盛已经游到浅滩边,略显狼狈地爬上岸,拧著湿透的衣角,那身昂贵的衣袍如今破烂不堪,沾满粘液和血污。
他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无所谓的笑容:“这趟经歷,真是……够离奇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著几分自嘲,“简直是恍如隔世啊!”
白彻跟著爬上岸,没有理还在臥草泥马的二人。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空气流通,带著泥土和苔蘚的气息,远处隱约有光亮透入。
四人稍作休整,便沿著透光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光线越发明亮,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
当白彻最后一个踏出洞口,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眼睛一花。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眯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