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警惕惊愕之时,只见从绒毛林里,又走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移动的姿態有些怪异,带著一种黏滯感。
当他完全脱离长须的阴影,出现在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时,白彻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来人全身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黄褐色物质,像是凝固的油脂,又像厚重的蜜蜡。昏暗的光线在上面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白彻头皮一阵发麻,握著角矛碎片的右手瞬间收紧,断口死死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这分明就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巨柱下见到的那具蜡尸!!!
只是此刻……他活了。
他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那层蜡质还在隨呼吸微微起伏,证明里面是活物。
他当时根本就没死?
还是说……他復活了?
白彻心中顿时涌起无数疑问。
“没想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蜡壳下传出,“竟还有这么多人能走到最后,来到这里。”
张明远见到如此诡异之人,研究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去触摸一下对方的状態。但连番生死经歷让他克制住了上前的衝动,只是好奇的戒备道:“你是?”
那具蜡尸目光扫过三人,在白彻新生的漆黑左手、张明远脸上的何罗以及李铁山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兴趣之色更浓。
“果然和家中说的一样,”他闷声开口,带著一丝意料之中,“能坚持到最后的人,都会有一些收穫。”
说著,他似乎想嘆口气,但刚一张嘴,嘴边的蜡状物似乎淌进了嘴里,呛得他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
“咳……咳咳……”
这层蜡壳显然让他很不舒服。
他显得有些烦躁,开始伸手在脸上、脖颈上用力揉搓、刮擦起来,像是在剥落一层半凝固的油脂。
“咔嚓……噗嗤……”
伴隨著细微的碎裂声和黏腻的剥离声,大块大块的黄褐色蜡状物被他掰下、扯落,掉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疑似从他皮肤上连带撕下的细微组织。
隨著外层覆盖物逐渐剥落,他的真实样貌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白彻拉著张明远后退了半步,紧紧盯著这个怪人,心中的警惕愈发强烈。
当那人脸上的蜡壳大半落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眉骨,线条利落硬朗。
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样貌確实称得上出眾,甚至不输白彻前世在荧幕上见过的那些明星。
更让白彻在意的是这人的气质,那是一种与这片鬼地方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与他们三人歷经廝杀后的狼狈紧绷完全不同,他就站在那里,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非但没鬆懈,反而將手中的角矛碎片握得更紧,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终於將脖颈处最后一大块蜡壳扯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再次看向三人,脸上带著一丝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感嘆的表情。
“不必如此戒备。”他开口,这次声音恢復了正常,“在下贺子盛……来自贺家。”
贺家?
白彻心头一紧,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却又是换来一阵隱隱的抽痛。
听起来像是个什么的世家大族,可他却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身旁的张明远,发现张明远眼神中也带著同样的茫然,显然,他也从未听说过什么贺家”。
贺子盛见到三人毫无反应,反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们……没听过奉阳州贺家?”
奉阳州?又是一个陌生的地名。
白彻因为原主的记忆全部丧失,所以对这些地理概念完全不知。他以后需更加谨慎,不能在言语间露出这些细微的破绽。
李铁山沉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贺家……是那个奉阳州首富的贺家?”
张明远被他一语点醒,脸上的何罗触鬚轻轻一颤,“奉阳州第一商贾?”
他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困惑,“你们这样的家族……也会来活渊?”
一个富可敌国的商贾子弟,跑到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地来?这有些不合常理。
贺子盛似乎早料到他们有这般反应,略显窘迫地笑了笑:“其中涉及一些家族秘辛,不便多言。”他含糊带过,显然不愿多谈。
隨即目光在三人身上身上一转,反问道:“那么,请问你们几位是?”
“我见过你!”
白彻抢在张明远和李铁山之前开口。
可能是在这鬼地方里待得太久,见惯了扭曲和疯狂,此刻面对一个看似正常、举止甚至带著点世家子弟优雅的贺子盛,白彻反而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浑身不自在。
他紧盯贺子盛,“不过那时,你……”
“像具尸体?”贺子盛接话接得很快,甚至带著点自嘲,他毫不避讳地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剥落的黄褐色蜡块,“裹在这层厚茧里,一动不动,確实跟死了没两样。”
“那现在算是醒了?”白彻皱眉追问。
贺子盛犹豫了一下,最后摊了摊手,算是默认:“家中长辈为了怕我死在这,所以在进来时带了一些“蛰蜕丹』。”
他说著,目光特意在白彻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没想到你我之间还有这番缘分。“
“蛰蜕丹?”白彻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嗯,”贺子盛点了点头,似乎不觉得这需要隱瞒,“服下之后,身体会进入一种类假死状態,消耗变得极低,外表形成这层蜡壳。不仅能完全隱藏生命跡象,避开大多数存在的感知,还能抵御相当程度的直接伤害,所以你之前看到我,就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抵御伤害?
白彻立刻回想起当初在巨柱下,自己曾近距离观察过这具蜡尸,幸好当时没有贸然触碰。
但这说法仍有漏洞。如果真是完全假死,那些痕跡又怎么解释?
“你说你一直处於假死状態,那你身下那些划出来的划痕计数,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