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蚀骨钻心的痛!
我寧婉仪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男人的血会这么可怕。
活痕刚开始催动生机,那股残留的腐蚀力量就反扑回来。像无数看不见的虫蚁,发疯一样啃咬我的血肉。
我整个人变成了它们的战场。
刚长好的皮肉,转眼就冒起白烟,发出“滋滋”轻响,再次变得焦黑、溃烂。
紧接著,活痕的力量又一次推动新生。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復,看不到尽头。
瘫在这片湿黏的菌毯上,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撕扯的破布。脑子一会清楚,一会模糊。
唯一支撑著我、让我没有彻底死去的,是那股始终不散的恨意。
白夜!
都是那个叫白夜的男人!
他那该死的血……居然和清道夫一样!不仅毁了我的脸,更像一道恶毒的诅咒,残留在我身体里,和活痕的力量互相拉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之前为了从蜂群中逃出来,我几乎赔上了整条左臂。
不然,就算活痕的恢復力再强,我恐怕也早就被融穿骨头,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活下来……又怎么样?
我转了转唯一能动的眼珠,看见自己身上没一块好肉。
曾经雪白细腻的皮肤,现在布满了暗红的肉芽和焦黑的死皮。
曾经引以为傲的身材,如今像一具被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
左边脸和胳膊更是烂得彻底,每次活痕涌动,又痒又痛,逼得人想发疯。
全完了。
春月宫的圣女,必须完美无瑕。
我这副鬼样子……就算出去了,谁还要我?
门中绝不会容留我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最后一点!
要不是白夜……我本可靠著问天阁那两个书呆子,寻到最终地的。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我只能瘫在这无人的角落,等待著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不甘心!
我寧婉仪,拼却性命才抢到活痕,才走到现在……我答应过妹妹的。
意识模糊间,眼前仿佛又晃过那张和我相似的脸,以及分別时她说的话:“姐姐,只有你当上圣女,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才能摆脱这种取悦別人的命运,对不对?”
可现在,全毁了。
白夜……我诅咒你!咒你永远找不到最终地,永世不得超生!受尽折磨,死得比我惨千万倍!
汹涌的恨意几乎把我最后一点意识衝垮,眼皮沉重如灌铅,视野边缘的黑暗不断放大。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猛地降临!不是压在身上,而是直接压在我的意识上,沉得像一座山,不,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我想动,却动不了。
想喊,却出不了声。
只有意识还在挣扎。
是它!就是它!自从得到活痕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此刻,它不再隱藏,如此清晰,如此庞大。
在它面前,我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你很特別……”
那意念並非声音,却直接出现在我脑海深处。
“……再给你一个机会,去往最终地……。”
“……若能走出此地,你当恢復如初……”
“啊!”
我猛地弹坐起来,张大嘴巴拼命喘息,心臟在耳边咚咚狂跳。
刚才……那是什么?!
难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活渊不只是片奇境,而是……一个活著的、无法想像的古老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黏腻的皮肤。
我突然感觉到,体內那持续不断、与活痕拉锯的腐蚀性……不见了。
我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触碰那些曾经被腐蚀的地方。
果然只剩下新肉生长时带来的、密密麻麻的麻痒感。
是……是那个意识做的?
它清除了我体內残留的腐蚀?
还有它最后那句话……“恢復当初”……
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新生出的嫩肉里。
它真的能让我恢復原来的容貌?!恢復成那个能让男人痴迷、让宗门重视的婉仪?
这可能吗?
凭什么?
因为我特別?
可……万一呢?
万一这是真的呢?!
巨大的诱惑与更巨大的恐惧同时將我笼罩。
我揉了揉额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腐蚀力消失了,活痕终於能修復我的身体。这意味著我能活下去。
但要去最终地,还得靠问天阁那两个书呆子引路。没有他们我连最终地何时出现、在哪个方向都无从得知!
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立刻屏住呼吸,强忍周身麻痒,悄无声息地缩进旁边一道肉壁褶皱的阴影里,眯眼望去。
只见三个四肢著地、姿势扭曲的人影,正拖著一个庞大的、看不清具体形状的东西,慢吞吞地往这边挪动。
那几个脑子坏掉的疯子!
看著他们那爬行的丑態,想著他们口中喃喃的什么新道,我就觉得一阵可笑。
不知是遭遇了巡游者还是其他什么,已经彻底疯了,终日念叨著什么信仰活渊便能得见新道。
真是可笑,这鬼地方连一丝源气都没有,他们那套歪理邪说,简直幼稚得可怜。
不过……
他们出现的时机……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刚被那意识警示,正苦於没有最终地的线索,这几个傢伙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是……那个意识?把他们引过来的?
有可能,他们崇拜活渊,很可能也受到那个意识的影响……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在它眼里算什么?一个稍微特別点的棋子?
它帮我清除腐蚀,答应恢復我的容貌,就是为了让我继续按它的意思往下走?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但另外一种情绪却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
是兴奋。
棋子又怎么样?被利用又怎么样?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没有它,我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更別提恢復容貌和力量。
我的再次看向那三个身影,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就是我的机会!
这些疯子虽然神志不清,但他们对活渊的痴迷,恐怕比问天阁那两个呆子更熟悉,说不定……真的知道最终地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