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宿舍楼区域,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和隱约的议论声渐渐被拋在身后。林牧揽著叶溪溪肩膀的手自然地鬆开,两人並肩走在师范大学栽满梧桐树的小道上。秋日的夕阳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回归到一种略带沉静的温馨。
叶溪溪怀里紧紧抱著那本“受辱”后又被捡起的杂誌和两盒巧克力,一开始还气鼓鼓的,小嘴撅著,不时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哥,那个赵磊太討厌了!自以为是得很!好像就他懂技术,別人都是草包!”她终於忍不住,开始控诉,“不就是拿了次什么程序设计奖嘛,天天掛在嘴上,好像多了不起似的。还有他们系里那几个男生,也跟著起鬨,烦死了!”
林牧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能想像叶溪溪因为维护他,在校园里可能承受的一些非议和眼光。她本就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再加上一个“高中毕业在社会打工”的“男友”,难免会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揣测。
“还有哦,”叶溪溪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点鼻音,“他们有些人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你学歷低,跟我在一起是……是攀高枝,说我眼光不行……我都跟他们吵过好几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牧,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映照下,她的眼圈似乎又有点红,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夹杂著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直以来的特立独行,也是需要心力去支撑的。
林牧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著她。他伸出手,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揉她的头髮,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和安抚。
“溪溪,”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別人说什么,不重要。学歷更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尺子。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坚定:“等明天比赛结束,我会让他们知道,你叶溪溪的眼光,一点都没错。”
他的眼神沉稳而自信,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叶溪溪望著他,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哥!”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包装纸,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带著点珍惜和雀跃:“这可是进口的bj牌巧克力呢,我室友之前有人收到过,可宝贝了。我都捨不得吃。”
林牧看著她这副小女儿態,心里微微一酸,想起了前世。前世的他,浑浑噩噩,別说进口巧克力,连像样的礼物都没给过她。这一世,他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傻丫头,给你就是让你吃的,捨不得就放著坏了?”林牧语气带著宠溺,“以后,哥给你买更多。”
“才不要坏呢!”叶溪溪赶紧把巧克力抱得更紧,隨即又想起什么,说道:“哥,你明天当评委,穿什么去啊?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我昨天逛街看到一件新款的夹克,可精神了!”
“好啊,明天早上你来招待所找我,帮我看看。”林牧从善如流。他知道,叶溪溪乐於参与他的事情,这是她表达亲密和认可的方式。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叶溪溪宿舍楼的那片区域时,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声音也压低了些:
“对了,哥,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林牧看她神色有异。
“就是我们学校,还有个叫张扬的,也挺烦人的。”叶溪溪蹙著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厌烦,“他跟赵磊那种书呆子不一样,是个……嗯,听说家里特別有钱的。”
她组织著语言,儘量客观地描述:“他老是给我送东西,什么丝巾啊,发卡啊,还有一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箱健力宝,非要塞给我。我都拒绝了,可他好像听不懂似的,还是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宿舍楼下晃悠,说要请我看电影、去跳舞什么的。”
林牧静静地听著,眉头微微蹙起。赵磊这种技术型追求者,他可以用技术碾压,让对方心服口服。但这种“有钱”且“脸皮厚”的追求者,处理起来可能更麻烦些,尤其是在这个物质相对匱乏,人们对“万元户”还充满好奇甚至仰望的年代。
“张扬?”林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索,並无印象,“是不是有时候会开著一辆桑塔纳来学校?”
叶溪溪惊讶地睁大眼睛:“哥,你怎么知道?他確实有辆桑塔纳,红色的,可显眼了!来我们学校找过我好几次,就停在我们宿舍楼旁边,引得好多人看。”
果然。林牧心里有了计较。在 90年代初,能开得上桑塔纳的,绝对是非富即贵。这年头一辆桑塔纳落地將近二十万,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个张扬,看来是个典型的“富二代”,行事高调,追求女孩的方式也简单直接——用钱和物质砸。
这种人,往往自信心爆棚,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可能会更难缠。
“他都怎么找你?除了送东西,还有別的吗?”林牧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了些许。
“就是堵在宿舍楼下,或者托人带话,约我出去。我们宿舍阿姨都认识他了,有时候还帮他传话,烦死了。”叶溪溪撅著嘴,“我都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男朋友,可他好像根本不信,或者说不在乎。”她挽住林牧的胳膊,强调道:“我都拒绝他了,真的!”
看著她急於表忠心的样子,林牧笑了笑,心里的那点阴霾散去不少。他相信叶溪溪,她的“独特性”追求,让她不会轻易被这种肤浅的物质攻势所打动。
“我知道了。”林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给这个叫“张扬”的富二代打上了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標籤。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专心你的学业,参加你喜欢的活动,其他的,交给我。”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位织毛衣的阿姨还在,看到他们过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似乎对校园里年轻男女的分分合合早已司空见惯。
“哥,那你明天加油!一定要让那个赵磊好看!”叶溪溪挥了挥小拳头,给他打气。
“好。”林牧微笑,“快上去吧,晚上凉。”
叶溪溪点点头,抱著杂誌和巧克力,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宿舍楼门。
林牧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赵磊的技术挑衅,明天可以在赛场上了结。
而这个新冒出来的张扬,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其行事风格,恐怕不会像赵磊那样局限於“技术比拼”的范畴。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看来,这次高校之行,註定不会平静了。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明天比赛的同时,也要提防可能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