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栗婉云的身形消失时,墨血亦是瞳孔收缩。
“大黑暗经......第七层。”
坐落於云州南方的灵影宗,並不是什么名门大派。
不说没有雄踞一城的资格,就连与太元七宗排名末尾的金刚门相比,都是远远不如。
此宗之中修为最高的宗主丘寻,不过是筑基圆满修士,兢兢业业地把持宗门。
於內传道授业、於外驱敌寻资。
无异於將爹妈形象融於一身。
在云霞宗威震南方,四面来朝的形式下,灵影宗如在夹缝中艰难求活。
可鲜有人知的是,此宗在暗处,是以培养暗杀高手为业。
其根本,便在於丘寻所传的,大黑暗经。
百年前,丘家原本是南云城一方凡俗豪族,因有族人误入遗蹟,得了上古传承,这才引来覬覦,被一夜覆灭。
那一夜,丘寻侥倖逃出,將那本自上古传承至今的大黑暗经攥在怀中,吞下血与泪,远走故土,携报仇之念,开创灵影一宗。
至今虽有百年,但丘寻修行天赋一般,在结丹门外蹉跎岁月,只得將希望寄予弟子。
因此,灵影宗內,常常瀰漫著仇念的压迫。
欲得丘寻亲传者,需以其仇人之颅奉为束侑。
之后每破一境,便杀一人。
墨血原本正是宗內被赋予厚望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將大黑暗经修行到第四层,並以此筑基,成为宗內大师兄。
那时的栗婉云,还只是一个刚入门,接触到这门功法的孤儿。
谁成想几十年后再相遇,此女竟已將这门功法修炼到第七层的结丹境界。
超越了墨血,也超越了丘寻。
须知,大黑暗经结丹篇的三层,一直被丘寻奉若圭臬,这是他丘氏全族以生命传下的篇章,从不肯轻易拿出。
那么栗婉云又是如何得到?
要么,是杀了丘寻取得,要么......
便是她已经屠杀了丘家的所有仇人。
以墨血对丘寻的了解,答案只有后者。
这一点,在墨血看到栗婉云的第一眼,便明白了,故此,他对於这位师妹生出了退避之心。
谁也不知道栗婉云如今的精神状態如何。
当年的自己,便是受不了丘寻的压迫,求路过的墨中行將自己带出这片苦海。
栗婉云却在其中浮浮沉沉数十年,修成结丹。
她或许,已成了第二个丘寻,在杀戮中迷失了自己。
被这样的师妹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过往种种,在心中一闪而逝,墨血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他有心后退,可道主之令难以违抗。
想要上前,又不想面对这明显已变了太多的小师妹。
纠结之时,却看演道台中,一道黑影驀然出现。
汪隱自非庸人,能在云叶城占据第一之名,他本人也是赤丹中期,一次天劫的强者。
若栗婉云一直藏於四周,他还要头疼几分,此刻露出马脚,他岂能放过。
只听汪隱一声低喝,脚掌一踏,一股白色气浪便汹涌而出。
在接触到空中黑影时,空间產生了些许扭曲,栗婉云的身影摇晃著显化而出。
“抓到你了。”
汪隱如离弦之箭,眨眼临近,一掌落下,威势赫赫,宛如山倾。
一出手,便是成名镇山功,可见他並无半分留手。
体內赤丹法力滚滚,汪隱掌下,当真有一座山峰虚影自虚凝实,要將栗婉云镇在其中。
演道台下眾人皆是屏住呼吸。
尤其是吕熊。
上一次会盟,他便是输在这至刚至猛的一招下。
此刻汪隱一出手便是全力,如何让他不暗暗心惊。
章慎名看了一眼侯青云,微笑抚须,似乎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山峰虚影凝实镇下,並未命中,只是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栗婉云的身影被从中穿过,如迷离之光,渐渐散开。
竟是虚影!
杀机此刻降临。
汪隱身后,栗婉云一身黑袍闪烁而出,手中多出了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便斩向其脖颈。
动作乾脆利落,有一种朴素的美感。
汪隱自知贸然出手,已经失了先机,也並不慌乱,只抬手往胸口一拍。
一座小山忽地出现,与那冰冷的镰刀撞在一起。
碰撞之下,他並未后退,而是顶著衝击向前,抓起小山便砸向栗婉云。
对付这变幻莫测之人,须要抓住时机,不让其再隱入四周。
小山法宝重重砸下时,栗婉云正要抽身,却猛地感到一股沉重落在身上。
抬头看去,却是那小山之上有土黄色光芒闪烁。
这一下,便是避无可避。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赤丹修士。
无论是眼光的老辣还是战斗经验的老道,都令人惊嘆。
失了先机,竟还能再眨眼间將局势顛倒。
只是,局势当真顛倒了么?
栗婉云嘴角一弯,唇上似乎染上一抹鲜红。
汪隱的动作在此时竟出现了停滯。
那是一片血海浮沉,神魂浸在其中,有无数怨魂厉鬼嘶吼著扑来的窒息感。
“镇!”
汪隱连忙內催镇山功,镇住了神魂异动,下意识地杀招变化,要以法宝自护。
在他看来,对方以神识术侵入自己神魂,恰是要化解攻势,再度反扑。
可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栗婉云竟是没有其他动作,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径直撞了上来。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栗婉云竟以肩膀撞开了小山!
此刻汪隱才惊觉,原来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从一开始引他动手,到现在以伤势撞开法宝,一环紧扣一环。
此时他胸前空档大开,虽然只消片刻他便能稳固法宝,护住自身。
但栗婉云怎会放过这机会。
一道黑芒闪电般落下,便要將汪隱斩作两截。
没有人能想到,这二人竟是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不,不是胜负,是生死。
只是一个错判,落入对方圈套,便再无还手之机。
如果说汪隱有哪一点做错了。
不是他贸然出手,也不是他的选择有误。
只是因为,他將这一次交手,当做了斗法。
而在栗婉云眼中,这是一场生死搏杀。
於是乎,汪隱连其他手段还未展开,便已落入死局。
演道台下一片寂静。
云叶城第一,就要这么死了?
“住手!”
章慎名怒吼,双目喷火,就要衝上台去。
可他毕竟存在一段距离,栗婉云的镰刀比声音更快。
汪隱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结束了。
唰。
一道血色手印霍然出现,將那镰刀往左拍偏了几分。
於是砰的一声,镰刀斩在空处。
栗婉云抬头,看向墨血,笑容嫵媚。
“血道?”
“真是个没出息的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