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遁光如桥,横於长空之上。
风山坳外,遁光散开,露出一个无须的老者形象。
“翟术前辈。”
忽有声音传出,却见一旁,身材魁梧,披著宽大黑袍的光头壮汉走出。
“燕九平?金刚门竟派你过来。”
老者翟术显然有些惊讶。
据他所知,这燕九平可是金刚门不遗余力培养的唯一天骄。
金刚门所修,是一种將练气与武道相结合的路子,其龙虎真劲,便是其中集大成者。
但这並非儘是好处,有一点缺憾难以避免。
就是金刚门弟子,至多只能凝结赤丹。
练气之尊,在於金丹,武道之重,在於气血。
二者结合,固然得了武道之利,却也失了练气之尊。
取捨一词,贯穿始终。
燕九平七年之前,便踏入结丹境,一身气血藏於赤丹,做到了浑圆如一。
但没有渡过第一重天劫,金刚门內的老傢伙都將其视作宝贝,不愿放其外出。
天银山一战,便是对此最好的詮释。
故而在这里见到他,翟术的惊讶没有丝毫作假。
燕九平苦笑一声,並不多做解释。
但翟术只是念头一转,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看一切尘埃落定,便安排这位天骄出来攫取资源,为他铺垫宗门地位了。
“一群老东西。”
翟术哼了一声,心中也有几分苦涩无奈。
金刚门尚有天骄,他们清水宗的天骄陈愚,却是叛逃了。
还好新培养的吕向朝有金丹之姿,吊住了一线期望,不然整个清水宗都要绝望了。
二人寒暄过后,也是看到了那一座写著北冥宗三个大字的冰碑。
燕九平望向山坳,道:“翟前辈,此处似有一座护宗大阵存在。”
翟术声音变冷:“我道是何人敢杀我清水弟子,原来是借阵谋算,要行占山为王之事。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自从陈愚叛逃,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差。
说罢,竟主动出手,身旁流云浮现,对著冥水大阵衝去。
水云经,分取水云两意成经,清水宗人一般会择取其中之一作为主修,另一辅修。
譬如陈愚,便是主修水意,而这老者翟术,则是取了云意。
水云二者,皆是变幻莫测,云意更有变化多端,虚实转换的精妙。
眼看那流云滚滚撞去,冥水大阵立刻便被激活。
哗哗。
天地间顿时出现了一片黑色海洋。
那深沉的顏色,似乎將天光都夺去了半分。
黑海之中,海浪翻滚,轻描淡写地便將流云冲溃。
见此一幕,翟术与燕九平皆是面色沉重。
本以为此地之人是什么宵小之辈,此地阵法也非是什么上品。
但冥水大阵甫一显威,便抹去了这般想法。
这分明是一道不俗的高阶大阵。
翟术结丹中期,也是渡过了两次天劫的强者,深知自己方才出手並非隨意,而是发挥了五成之力。
竟然连撼动此阵都做不到。
“翟前辈,此阵不凡。”
燕九平低声道,心中已有退意。
离开前长辈们一再交代,若遇危险,便及时抽身,莫要死磕。
自知作为金刚门唯一仙苗,燕九平不得不慎重。
翟术见他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暗骂一声懦夫,就要再度施法。
清水宗弟子死在这里,总归要有个说法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伴隨著那冷淡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何人来我北冥宗闹事。”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形。
翟术立刻便瞪大了眼睛,认出了他的身份。
“陈愚?!”
紧接著,便是无尽怒火於心中汹涌。
“你这叛徒,竟敢於此开道,残害昔日同门?”
燕九平也是心中震动。
清水宗天骄叛逃之事常作为门中笑料,他也並不陌生。
但这座北冥宗,竟然就是这叛徒陈愚所立?
陈愚站在冥水大阵中,看著翟术发红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
清水宗包括宗主在內,有三位结丹修士,翟术排名第二。
当年这位翟术翟师伯,便是阻止他二劫同渡的主力军,最后连宗主也被其说动,做出了反对。
陈愚当然知道自己的修为源於清水宗,但不愿一切都被束缚,走那条被所有人规划好的路。
既然號称清水天骄,何故不可行天骄之事?
处处皆束缚,处处皆枷锁,修行修行,修到最后修了个万般不行。
不如叛出宗去,寻个自由。
故而当再见这位故人,陈愚也是多有厌恶,冷冷道:“现在退去,陈某可不杀你们。”
“杀我?”
翟术怒极反笑:“区区叛徒,夜郎自大,也敢言杀?翟某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说著,他身旁云雾繚绕,被风一吹,化作数十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对著陈愚衝杀而去。
燕九平並未出手,只是在一旁观察著一切。
若对方是筑基练气,他早就横压过去,展现金刚门门威。
可既然同是结丹,更是修为比他深厚的清水宗叛逃天骄,那还是先看看再说。
谨慎,谨慎。
陈愚一甩大袖,冥水大阵中,那黑色海洋浪潮滔天,爆发出恐怖的毁灭之力。
仅仅是一息时间,那虚实难分的云身便被尽数碎去,翟术面色变化中连忙退却,口呼叛逆该死。
相比於云意,水意在正面斗法中显然还是更胜一筹的。
翟术气得牙痒痒。
若不是这座大阵,他早就冲將进去,將这叛徒擒杀。
而陈愚见他没有离去之意,一对眼眸也渐渐充斥著冷漠。
“冥顽不灵,那留命於此吧。”
只见他张口吐出御水珠,整片黑海顿时膨胀扩张。
原本便是笼罩了整个风山坳,此刻有了御水珠加持,黑海范围竟直接翻了一倍,遮掩了半边天光。
那黑色浪潮翻滚,像是有怪物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要吞噬世间一切。
燕九平见状,二话不说,遁光一闪直接离去。
方才的黑海便让他难有出手之意,如今更不必说。
以他刚刚结丹,未渡一劫的修为,有种触之即死的危机。
而翟术的怒火,在这片庞然黑海之下,也迅速地熄灭了。
“逆徒,迟早有一日,我会清理门户,將你扒皮抽筋!”
放下带著恶毒与愤怒的狠话,翟术身如幻云,砰的一声自原地炸开消散。
陈愚手掌一压,平息了大阵,嘴角掛著一丝嘲讽之意。
以崇灵道如今的底蕴,根本无需將清水宗与金刚门放在眼中的。
“惊退宵小,也算打出了一些声势。”
感应到有人隔著距离投来目光,陈愚含笑走回北冥宗內。
接下来一段时日,这里应该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