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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救人
    染血的羊皮纸像一块炭火,在多拉肯怀中散发著不祥的热度。
    赫伦堡、谷地、补给线……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勾勒出河间地权力绞杀的一角。
    他深知,捲入这种层次的爭斗,对他和血緋红而言,意味著灭顶之灾。
    必须儘快离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多拉肯叫醒了假寐的血緋红。
    幼龙无声落地,蓝焰竖瞳在黑暗中清明如初。
    多拉肯打了个手势,指向河流下游。
    他记得昨日沿河岸上行时,似乎瞥见下游远处有类似桥墩的模糊影子。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柳林,沿著潮湿的河岸向下游疾行。
    血緋红在前探路,它强化的感官能提前发现泥沼或潜伏的野兽。
    多拉肯紧隨其后,脚步轻捷,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追踪者。
    天色微明时,一座残破的石桥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桥身大半坍塌,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桥墩和一小段摇摇欲坠的桥面,横亘在依旧湍急的河面上。
    虽然破败,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靠近石桥,多拉肯放缓脚步,示意血緋红隱蔽。
    桥头附近散落著烧焦的木料和断裂的武器,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多拉肯心中一凛,握紧了短剑。
    他示意血緋红留在原地灌木丛中,自己则猫著腰,藉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向声音来源摸去。
    在其中一个尚且完好的桥墩下方,他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不是士兵,也不是土匪。
    是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平民!
    有男有女,还有几个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喊力气都没有的孩子。
    他们挤在桥墩下的狭小空间里,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刚才的呻吟,来自一个腹部裹著脏污布条、气息奄奄的老妇人。
    看到持剑出现的多拉肯,这些难民如同受惊的鸟雀,发出压抑的惊呼,拼命向桥墩更深处缩去,眼中充满了惊恐。
    多拉肯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群走投无路的人。
    “別……別杀我们……”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颤抖著声音,用生硬的通用语哀求道,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我们……我们什么都没了……只是……只是想逃过河……”
    多拉肯的目光扫过这群可怜人。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求生的本能。
    战爭的铁蹄,碾碎的首先是这些最底层的螻蚁。
    他沉默著,没有收起短剑,但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些许。
    他指了指残破的桥面,又指了指对岸,用动作询问。
    中年男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桥……桥断了……过不去……后面……后面可能有追兵……”
    多拉肯眉头紧锁。这座桥確实无法通行了。
    而留在这里,一旦搜捕队或者溃兵追来,这些难民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
    带著血緋红,他总有办法过河。
    但看著那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看著那几个眼神空洞的孩子,他脑海中闪过柳林中那个死去的年轻布莱伍德士兵,闪过村落里那些被酷热和贫瘠折磨的农夫。
    在这片被仇恨与野心焚烧的土地上,这些卑微的生命,如同草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衝动的决定。
    他收起短剑,对著那群惊恐的难民,用儘量平缓的语气开口:“想活命,就跟我走。”
    难民们面面相覷,不敢相信。
    多拉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血緋红藏身的灌木丛。
    他通过契约,向疑惑的幼龙传递了一个简单的信息——需要它的力量,但不是战斗。
    他指著那段尚且连接著河岸的、最粗壮的残存桥墩根部,又指了指对岸一个相对平缓的河滩。
    血緋红歪了歪头,蓝焰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它信任多拉肯。
    它走到桥墩旁,用吻部和爪子试探了一下石头的坚固程度。
    然后,在多拉肯的示意下,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张开嘴,喉咙深处金红色光芒隱现。
    它喷吐火焰,集中在那坚固的石质桥墩根部!
    “嗤——”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中,坚硬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
    多拉肯看准时机,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被削弱的桥墩根部!
    “轰隆!”
    一声闷响,那截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桥墩,竟然应声而断,带著巨大的声响,翻滚著砸进湍急的河流中,溅起冲天的水花!
    断桥与对岸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但也因此,水流被暂时改变,在缺口下方形成了一片相对平缓、深度骤减的区域!
    “快!趁现在!”多拉肯对著目瞪口呆的难民们吼道。
    难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求生的力量,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衝下河岸,踏入那片被临时创造出的浅滩,拼命向对岸跋涉!
    多拉肯站在岸边,短剑再次出鞘,警惕地注视著下游方向,防备可能被巨响引来的敌人。
    血緋红完成“任务”后,立刻重新隱入灌木丛,蓝焰竖瞳冰冷地监视著周围。
    难民们跌跌撞撞,终於全部安全抵达对岸。
    他们回头,看著依旧站在河这边、如同孤岩般的多拉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难以置信。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挣扎著对多拉肯深深鞠了一躬,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
    “恩人!谢谢!谢谢您!我们是白滩村的人,若有机会……”
    多拉肯没有听完,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难民们不敢久留,相互扶持著,迅速消失在对岸的树林中。
    多拉肯直到確认他们安全离开,才鬆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被血緋红“处理”过的桥墩断面,光滑如镜,还残留著高温的余热。这种方法粗暴且不可复製,但至少解决了眼前的困境。
    他招呼出血緋红,选择了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段,凭藉著自己日益强健的体魄和幼龙在旁的小心护卫,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三叉戟河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