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乾闻言顿时忍不住回头,想了想之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强烈怀疑陈虹是不是有在盯著剧组的,李筱冉刚走她就来了。
他这回妆还没画完,离不开,只能坐在这。
很快,陈虹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装,白色的运动鞋,一只手挎著包,还带著墨镜。
等她走近了之后,微微的低头,墨镜往下一掉。
“哟,你怎么成这样了?”她不禁失笑道。
郑乾回头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顿时释然了。
他和李筱冉的戏份是夏天,是纯真的青年和尚。
现在拍的是秋天,他是从浮世归来一身力气的杀人犯,头髮乱糟糟的,鬍子拉碴。
很快,妆画完了,郑乾起身,摆摆手,这么些天他作为导演的那点权利也彻底的坐实了。
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不只是王硕他们觉得这部戏就是郑乾掛名然后给田庄庄来拍的。
借腹生子,借鸡生蛋,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可是真的到了拍摄的时候,田庄庄只看不说话,基本上都是郑乾自己做主。
除开了第一天的时候他跟侯勇的沟通有一点点问题之外,其它的没有任何问题,这跟田庄庄的风格完全不同。
田庄庄拍的电影拿掉蓝风箏之后,其它的戏,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不可名状。
所有人都评价他的电影是看不懂,他说他的戏是拍给下个世纪的人看的。
就镜头风格而言,田庄庄很喜欢用那种清冷的镜头,乾净且纯粹的那种。
郑乾要的镜头则是跟田庄庄完全不同,他要的镜头明艷鲜亮,有种耀眼的绚丽。
不过俩人有一点还是比较相似的,那就是,他俩的戏,台词都很少。
“你怎么来了?”郑乾看著陈虹问道。
她笑了笑,“我准备去拍戏了呀,前些日子打电话的时候你师哥听说了你这边已经开拍了,一个劲的问!”
说到了凯子哥,郑乾顿时忍不住沉默了。
陈虹看郑乾不说话,也意识到了什么,继而笑了笑,“不说他。”
“你这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郑乾摇摇头,“没有,都挺顺利的。”
陈虹闻言抬眸看了看站在小庙那边抽菸朝著这边观看的剧组天团,忍不住抿了抿嘴,也是。
这北电中戏组成的阵容堪称国內目前的一流了,確实是用不著自己。
“那我在这看看你拍戏?”她又问。
郑乾抬头看看她,想了想,点点头,“行!”
说完他就看向了边小军走后顶上来的场记,“准备吧!”
然后郑乾就跪在小庙里的佛像前了。
李宝田饰演的老和尚拿著竹鞭也不言语,面无表情一下一下的抽打在他的身上。
“ok,咔,保一条,化妆换衣服,补一下妆!”张建雅开口吆喝了一声。
本来执行导演这活儿都打算让田庄庄来的,但是被他拒绝了。
他说自己还要演戏,没时间,谁说都不行,所以在郑乾要拍戏的时候就是张建雅顶上,偶尔也会是李绍红。
很快,化妆师过来给郑乾身上擦乾净,整理好妆容,换上了乾净的衣服,然后又补拍了一条,一直到这盘胶片拍完。
剧组不大,但是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很快,这场戏拍完,郑乾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化妆师在他的背上画血痕。
画完了之后就把他直接吊在了房樑上,秋天的第二场戏。
李宝田饰演的老和尚则是在小庙门口一只手抱著猫,一只手在地上慢条斯理的写著字。
一直等到绑著郑乾的绳子被烧断,他落在地上,然后出来,看到了写在地上的心经。
陈虹看的云里雾里的,田庄庄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走了过来。
“你来的不巧。”
“这两天正是戏到关键的时候。”
“今天我们带过来的胶片足足三十盘!”
“我们要从今天早上拍到明天早上!”
陈虹讶然,继而回头看向郑乾。
郑乾还在演戏。
一脸戾气的郑乾跪在地上手上握著一把刀在一刀一刀的沿著李宝田写下的心经刻字。
陈虹有些愣神。
田庄庄这时候又说道,“这小子跟我们这一代人,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陈虹回头。
“他比我们狠!也更残忍,更无情!”
“尤其是对自己,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並且愿意为这个目標坚定的走下去!”
“但是他又有股子草根独有的江湖气!”
陈虹不懂,有点好奇,不过她看田庄庄不打算说话了,於是就也没吭声。
陈虹来的时候还是上午。
中午剧组这边送来了午饭,郑乾没过来跟他们一块吃,就自个跟李宝田俩人坐在小庙的门口,看著地板上的字跡一下一下的吃著饭。
到了下午的时候,边小军回来了,他和李或也上场了,俩人演来抓郑乾回去的官差。
他们在那拍,陈虹就在这看。
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剧组真的没走,真的留在这了。
郑乾还是没过来,田庄庄让边小军给陈虹送了一件军大衣之后就也不管了,跑过去跟张建雅他们凑一块去了。
倒是李绍红看她一个女同志在这不方便,过来陪著她一块在这守著。
一宿的时间很慢,很冷,但也很快。
一直到第二天天色雾蒙蒙的时候,跟李绍红靠在一块打盹的陈虹忽然被吵醒了,立马睁眼四下看了起来。
剧组还真的开始拍了。
一如昨天那般,郑乾还在刻字,李宝田就那么坐著,依旧的面无表情。
到了这会儿,陈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推了推李绍红。
“那地上的字全是郑乾刻的?不是有道具组来弄的吗?”
李绍红醒过来了,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本来是这么商量的,不过被拒绝了。”
陈虹愕然回头,她现在明白了田庄庄为什么说郑乾比他们狠,也比他们无情了。
隨著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郑乾也总算把地上的字全部刻完了。
李宝田开始拿著调製好的顏料一下一下的给字上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顏色交匯。
一直等到他把这些字全部上完色,泪流满面的郑乾被带上了小船。
郑乾从小庙出来之后忍不住大口的喘了口气,又使劲的摇了摇头。
这边边小军立马拉著一个小弟过来了,“弟儿,处理一下伤口!”
“快快,別感染了。”
陈虹闻言起身走了过去,“我来吧!大男人毛手毛脚的。”她说。
边小军看郑乾,郑乾抬头看看陈虹,点了点头。
陈虹接过边小军递过来的东西看了一眼,“酒精哦,这个怕是有点痛哦!”
“这个不痛!”郑乾说。
陈虹撇撇嘴,拧开瓶盖往他手上的伤口倒酒精。
“吸……”
郑乾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声没吭,要是脑门上的青筋没那么明显就更有说服力了。
她见状忍不住骂道,“你难不成就会在床上服软!”
郑乾抬头看看她,没吭声,伸手招了招。
边小军递过来一支烟,给他点上,陈虹见状也不吭声了,小心翼翼的给他擦乾净了伤口,然后又上药,再贴上创可贴,又缠上纱布。
等她弄好了这一切之后然后左右看了看,“还不走吗?”
“走不了,还有一场戏!”郑乾看著湖面那边说道。
一直等到天色亮起来,剧组又行动起来了。
李宝田饰演的老和尚换上了乾净的僧衣,又写了七张闭字贴在了自己的七窍上,乘坐著堆满了木柴的小船到了湖水中。
连著捕捉了四组李宝田端坐在火焰上的镜头之后,边小军这边立马带人过去把李宝田接回来了,在木柴上换上了一个特质的塑料模特。
整个剧组都休息了,只有侯勇自己在忙。
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拍,拍完昨天带过来剩下的8盘胶片。
他在拍,其他人也没走,一直等他拍完。
而这时候,湖面上的小船已经烧的漏水沉入到水中去了。
郑乾吁了口气,“行了,走吧!”
“冬天再来!”
总算是回来了,几人回到了民居这边之后,都回房间去补觉去了。
郑乾也想去,不过还有个陈虹。
他看看陈虹,她嘆了口气,“我在镇上酒店住,你送我一下吧!”
郑乾闻言点点头,过来跟边小军交代了一下,然后就发动了已经有日子没打火的车,陈虹的车。
……
在酒店里睡了整个白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和陈虹还是回来了。
夏天秋天的戏已经没了,剩下的戏就只剩下春天和冬天了。
要不是这里是北方,春天和秋天的环境差异太大,他都想一口气全拍了。
剧组的人凑到了一块算是吃了个散伙饭,杀青饭还算不上。
吃饭的时候,郑乾还特地的跟李宝田讲了一下,“李老师,冬天您老可別折磨自己,多吃点好的。”
“春天的您是充满了生机的,是朝气蓬勃的。”
李宝田点点头,“嗯,知道了。”
郑乾一听也笑了,这老头,有点意思的,他就喜欢这种有操守的,好拿捏。
他正乐呢,被人拍了拍肩膀。
侯勇端著酒杯,拿著酒瓶。
“老弟,老田跟我好兄弟。”
“你是他兄弟,我怀疑你是我不对,我干了,对不住!”
“是我狗眼看人低,以后都是兄弟。”
说罢他还要喝第二个,郑乾立马起身,“侯哥打我脸,是不是!”
“侯哥你看得起我,我们干一个!”
侯勇看看郑乾,点点头,“好!”
俩人喝了一个,张建雅顿时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我都跟你说过了,猴子!”
“老田有眼光的。”
“这小子有內敢在老莫大厅里指著內群大院子弟的人骂街,我就知道他並非池中之物。”
郑乾晃了晃自己包的跟木乃伊一样的俩手,“行了,都过去了!”
“喝酒喝酒,明天咱们就返京了!”
几人一说顿时又开始劝起酒来。
喝的差不多,陈虹就开车带郑乾回安平镇上去住了,第二天一早又过来跟他们碰头一块回京城。
不过一进京城她就拐弯了,去了机场。
到了这边,她试探性的问道,“你真能开车?”
“真能,手疼,我又不是废了!”郑乾无奈道。
陈虹白了他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懒得搭理你!”
说完她就要走。
郑乾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哎,对了!”
陈虹一喜,立马扭头,笑眯眯的看著他,“嗯?”
“我有个朋友,叫柳丹,是我老乡,也在新龙门客栈剧组,你过去了帮忙照顾著点。”郑乾想了想说道。
陈虹扭头就走,丟下四个字。
“死去吧你!”
陈虹走了,郑乾开车回学校。
回来之后也没去找老田,而是回教室去上课去了。
一直等今天的课完了,又跟为数不多的几位同学寒暄了一下自己这木乃伊双手,然后这才来找田庄庄。
老田看到郑乾来了,点点头,然后直接拿起了电话,“喂,周老师,嗯,好,我过来找你。”
他起身,郑乾会意,跟上。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个办公室。
田庄庄介绍道,“这位是周欣霞周老师,咱们这边剪辑课的教授。”
“她因为带了几个学生,所以需要上一些实践课。”
“不收钱,但是得带学生。”
郑乾闻言点点头,想了想,“是周老师剪还是学生剪?”
“我剪!”周老师开口了。
郑乾笑了笑,“那就好!”
不过顿了一下之后,郑乾又道,“能按照我说的剪吗?”
周欣霞眉头顿时竖了起来,总所周知,剪辑和导演是仇人,哪怕是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差异也不行。
田庄庄立马道,“老周,给我个面子!”
周欣霞深深的吸了口气,“可以!”
“但是我也要剪一个我剪的版本,正好拿来上课。”
“行的话这活儿我就接了。”
“那我没问题了。”郑乾这次就答应的很利索了。
“不过我们这戏目前就拍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拍,季节没到。”
周欣霞看这事儿成了,態度也好了很多,“这没什么,有的剪就行。”
“你看什么时候开始,到时候来通知我!”
“今天!”郑乾说。
“什么?”周欣霞没听清。
田庄庄也看向郑乾。
郑乾又重复了一下,“今天就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