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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送別
    马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算是惨胜后,唯二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一时间,放水的急迫感都被衝散。
    马修的双眼在昏暗中盯著哈文爵士,兴奋难掩,就差闪闪发光。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好一会,他捶了哈文爵士一拳。
    “你终於想明白了,放心吧爵士,你以后绝对会为今日的决定而感到荣耀。”
    哈文爵士很喜欢马修这种由內而外的自信,不经意间就能感染別人。
    他挠了挠头,不由笑道:
    “那要不要我帮你再去问一下莫蒂那傢伙?他確实有两把刷子。”
    马修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摇头道:
    “不了,我答应了他的事,就不该多此一举,隨他去吧。”
    哈文爵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隨即,马修便挥手道:
    “你先回去吧,帮柏斯搭把手,等一会,我们去找伯纳斯。”
    说完,他先走一步。
    落在后面,哈文爵士看著马修的背影,面容略有僵硬。
    稍后,他嘆了口气,转过身,抬头看向半遮半掩的弯月,低声感嘆道:
    “希望伯纳斯能安息吧!”
    老头子的遭遇让他感觉可惜又不幸。
    但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带著无法继续共事的遗憾,哈文爵士往后走去。
    回到驻地,火堆又多了一堆。
    老佣兵就这么呆呆坐著,好像是一根独木。
    年轻僱佣兵们围在另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也是一点笑声都没有。
    与早晨的时候完全不同。
    在他们身后,摆放著十几棵小腿粗的橡木。
    柏斯就坐在木头上,敲敲打打。
    小鱼崽蹲在一旁,就和之前的马修一样,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哈文爵士直接走过去,在佣兵们的注视下,问道:
    “需要我干活吗?”
    柏斯昂头看了他一眼,就歪了歪头,对剩下的木头说道:
    “你要是能帮我把它们削成和那边的木板一样,那是最好了。”
    他说完话,又对车轮旁放著的木板示意。
    哈文爵士看著堆放成一列的木板,不由嘴角一抽。
    那木板两指宽,削木头得半天。
    不过,他也没说別的,走过去就是干。
    咚咚咚的砍木头声音再次响起,和擦削的刺耳声相互呼应。
    马修抖了几下,回头听著动静,不由笑著整理好裤子,准备往明亮的火光处走。
    可刚迈开几步,突然身后传来砰的声响。
    他瞬间拔剑,面向身后,大喊道:
    “是谁?”
    一阵咳嗽声后,细细簌簌声又响起。
    马修知道应该是有人站了起来。
    他双手握紧,扎好脚步,紧紧盯著周遭,生怕从里面衝出来一只野兽或者射来一支冷箭。
    但就在他將要往前时,又一阵咳嗽声响起。
    然后有一个女人痛苦地喊道:
    “大人,是我,婆婆让我来找找你们。”
    马修瞬间想起了之前跑路的逃难者,嘴角一撇,但还是一如往常地热情问道:
    “你们都躲在哪?”
    女人一瘸一拐从黑暗里走出,身上满是土和叶子,眼睛也是红红的。
    她没想到马修还会如此態度。
    在山里躲了这么久,又被天黑后派出来找人,她真的很怕。
    那热情的语气让她心尖直发暖。
    女人往前走到马修面前,就热泪盈眶道:
    “我们就在往东一些的山坳里,我带你去吧。”
    马修摇了摇头,扶住女人,安抚道:
    “不要著急,我先扶你下山去,等会让哈文爵士带人,拿著火把,去找她们。”
    女人激动得要命,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道:
    “都听大人的。”
    马修笑了一下,就赶紧把人扶下山。
    眾人看到多了一个女人回来,都有些惊奇。
    等马修介绍一通后,他们便都没了什么好脸色。
    没人喜欢最会逃跑的弱者。
    就连哈文爵士对她们都有了些意见,离得远远的。
    女人感受到了这股子情绪,有些害怕和窘迫,就缩著头,躲到马修背后。
    马修也知道大家心情很坏,只好先把女人留在原地。
    然后他主动上前,对故意劈著木头的哈文爵士小声吩咐道:
    “你先別弄木头了,带著火把,跟莫蒂把人接回来。”
    哈文爵士不情愿道:
    “我很累,再爬山,爬不了的。”
    马修翻了个白眼,沉声道:
    “別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有了这群女人,到了母猪角,我们才好招募更多人。”
    火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交错的树影盖在他的影子上,让他看上去像是长出了一双硕大茂密的鹿角。
    马修扭过头,望向一旁熊熊燃烧的火堆,又轻声补充道:
    “女人的嘴,有时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哈文爵士动作一顿,思索了一下。
    他觉得马修说的有道理。
    再劈完剑卡在中间的木头后,他收起长剑,点头道:
    “行,我这就去找莫蒂。”
    马修弯下腰,给他抽出两根火棍,递了过去。
    “路上小心些。”
    哈文爵士拍著胸口的板甲一笑,就大步走开。
    没一会儿,他就拉著莫蒂,带走了女人。
    马修鬆了口气,抽出自己的长剑,继续哈文爵士的活,帮柏斯准备木板。
    响声依旧,持续到弯月挣脱云朵的遮挡。
    柏斯將一对轮子滚过来,就在车轴杆子两侧开始敲打,把木头一根根拼合在一起。
    马修和小鱼崽就帮忙递木板和从原车拔下来的铁钉。
    佣兵们也凑热闹,过来看看。
    人多力量大。
    乒桌球乓间,他们就把一辆半崭新的板车组合了出来。
    柏斯拍了拍成品,不是很满意,对马修提醒道:
    “它很脆弱,要是再来一次今天的经歷,只怕会直接散掉。”
    马修无所谓道:
    “没事,只要能到母猪角就行,到时候我们直接换新的,到时候再给你配齐铁匠和木匠的工具。”
    柏斯听到最后,不由咧嘴笑起。
    他是真的很喜欢匠工的活。
    马修看他很高兴,也忍不住笑道:
    “行了,你也是劳碌命,那就继续干活吧,我们把另一辆板车组合好。”
    有了经验,后一辆板车组合的更快了。
    当两辆板车都完成,重新套上马匹,去接山另一边的人的马车就有了。
    都不用马修说,佣兵就自告奋勇,喊著都要去。
    但他还是留下了五个人。
    马车换上良马,速度变快了很多。
    插在两旁的长木头火把上的火焰,被吹的一边倒,忽明忽暗。
    不过却並没有灭掉。
    快爬上山顶时,柏斯倒是抽出一根木头,先跳了下去。
    就在马修疑惑时,他笑著举起之前遗弃的锤子。
    “哈哈哈,我找到了。”
    旧物失而復得,自然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马修也没说什么。
    很快,马车来到山顶,所有人都下了车。
    再往下走,就有尸体拦路了。
    从下坡到谷底,路並不算短,忙活了好一会,才清理好路面。
    等马车从坡上下来,四个人开始轮番搬自己人。
    火把之下,谷底数百米的长道到坡上,零零散散躺著的二十几具尸体都是。
    当长木头火把烧到三分之二,他们才將所有尸体收集起来,在谷底中间,排成一排。
    尸体之间,各有两步的距离。
    紧接著,有人去砍木头,有人去砍长草。
    將路边草木清空一半后,尸体准备都被盖上了被子。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著马修动手。
    马修站著,他们就等著。
    片刻之后,山风平息下来,马修才递出火把。
    当火燃烧起来,其余人才纷纷散开,去点燃其它草木堆。
    马修就这么看著他们。
    因祸得福,这些人现在才算走向忠诚的第一步,从敬畏中的畏惧走到崇敬的开头。
    最后,在火焰的加持下,这些易燃物隨著血糊糊的尸体和衣物开始升腾。
    灰烟浓重,在谷底飘而不散,就像英灵在场。
    此时,没有人说话。
    只有年轻佣兵偷偷抹著泪,又装作无事发生。
    马修亲眼看著伯纳斯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就算被熏的眼眶通红,都没离开。
    这算是自己第一个手下,也是首位支持者。
    他或许只是想要挣个爵士而已。
    这又有什么错?
    命运啊,有时不堪多言。
    但也正是有了自己人的性命加持,马修更觉得自己应该完成心中野望,做好大家长的工作。
    它已经有了不同以往的重量。
    瞧著灼热的火焰,他发誓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