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哈兰鬆开十字弩,將其交给手下。
接著,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暴风雨中。
马修嘴角一撇,心中冷笑道:
“还以为多厉害呢,还不是要去捧死太监的臭脚?”
紧接著,他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瓦德和纽瓦,询问道:
“你们也別都在这里呆著了,来一个人和我去炼金术士呆的地方去吧,谁来?”
瓦德和纽瓦互视一眼,又瞪了起来。
马修不想再浪费时间,赶紧插上一竿子,伸手將两人分开,说道:
“如今外面下著雨,恐怕会不安生,还是瓦德带人跟我走吧。”
纽瓦很不服气。
“我的人也很能打,绝不会出意外。”
马修摇了摇食指,將纽瓦拉起来,解释道:
“我寧愿听你话癆,也不想跟瓦德这个傢伙待在一起。”
纽瓦一愣,但却觉得颇有道理。
马修反手也將瓦德拉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走吧,记得把十字弩都带上,雨夜里的鱼市可不比城內。”
瓦德抹了下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后,便用手轻轻捂起,含糊不清地吩咐道:
“喜鹊都拿上武器,跟我走。”
他手底下的人跟著队长学,都会吹喜鹊音,便被称呼为喜鹊。
个个也是生性好斗蛮狠,但身体倒也好上不少,至少比纽瓦麾下的人强壮。
这群喜鹊二话不说,直接抢过其它队內的十字弩,就往帐篷外而去。
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其余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刚才喜鹊把纽瓦手下那群麻雀压著打,还敢用刀子,他们都看在眼里,这群人就是疯子。
他们走了,所有人反而鬆了口气。
只有纽瓦还是不太开心,坐回草蓆上后,他觉得自己面子丟大了,狠狠一拳砸在木板上。
砰!
帐篷內,剩余的十二名小小鸟都嚇了一跳。
隨后,也没人敢说什么,就把死掉的喜鹊队员给拖了出去,准备扔进黑水河里。
外面淅淅沥沥下著雨,除了雨落地的声音,只有风声、雷声和黑水河翻腾的轰鸣声。
人站在黑漆漆的乌云下,显得太过渺小。
两名小小鸟心里感觉发毛,拉著尸体,赶紧往河畔走,想早点完工,就回帐篷里躲著。
可雨太大,天又黑,两人也不熟悉路况,频频走错跌倒。
好不容易走到河边,两人刚將尸体拋下去,却有一道闪电自空中闪鸣,將天地照的雪亮。
此时,他们就发现到河边拋尸的人不止他们。
双方对上眼,小小鸟就感觉不妙。
但天又黑了下来。
他们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却看不见人。
等再一道闪电照亮天地,两把杀鱼刀熠熠闪光,落了下来。
两声惨叫之后,黑水河上又多了两具瘦小的尸体,在河面飘荡,浮浮沉沉,隨著黄浊的水一起消失。
而岸边却已经不见人影。
只有一道道被雨水冲刷的脚印由深变浅,再被泛滥的黑水河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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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市西南面,靠近国王门,棚屋逐渐稀疏。
马修对这里门清。
他带著瓦德左拐右绕,挑了一个早就没人住的小棚屋,就走了过去。
棚屋还上著锁,只不过只是一根麻绳绑的。
马修就在雨中指著它,对著瓦德说道:
“这里就是我之前和炼金术士见面的地方,他短则一个月来一次,长则两个月来一次。”
瓦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扫视周遭,想要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这里位处鱼市和国王门的咽喉,想要去国王门的人都得从这边过。
不过,四周相邻的住处却很少。
只有后面才有一个没门也没了半个顶盖的棚屋,虽然破,但是视野很好。
马修装作看不见,摆了摆手,便准备回去。
“好了,我把你们带到地方了,也该快点回去了。”
瓦德心中很不爽,却还是没跟著一起,而是带著手下,走到一个残破的棚屋中。
马修只看了一眼,便大笑著离开。
笑声在雨中很突兀,却传不了太远。
不过,瓦德脸却黑黑的。
从这里回家,至少要走八百英尺的路。
马修全身已经湿透,倒也不在乎这点路。
只是在鱼市的雨夜中行走,必须小心谋財害命的人。
雨夜能遮住人的眼,也能挡住人的耳朵,恐惧便由此诞生,人间惨事多由此时发生。
马修沿著墙角往前走著,手也一直放在斧头上。
越靠近码头,他越能感受到混乱的气息。
嘈杂的雨声夹著孩子的叫嚷声,还有时有时无的脚步声,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好在他闭著眼都能知道路,並没有撞上麻烦事。
但世事难预料。
就在他即將回到自己的帐篷旁时,东面突然响起惨叫声,离他很近。
马修瞬间皱起眉头,手中斧头倏然拿出。
他记得那里应该就是今日给他搭船的渔夫父子的家。
那父子两人是难得好人。
马修一步步往前快步走著,脚將雨水炸起,又融入雨水之中,化为死神的微笑酒窝。
二十步后,借著雷电,他便看到渔夫躺在血泊中,手里死死抓著什么。
在渔夫的小棚屋外,还有三个人正在踹门。
鱼市的雨夜就是这样的疯狂。
马修既麻木,又厌恶。
又一道雷声炸响,將安静转为急促的脚步声淹没。
马修听到木门有碎裂声,最后几步跑的飞快。
小棚屋前,一道人影抡起斧头,落下时,正好砍在回头看向他的男人脑门上,一击毙命。
死人说不出话,只能软软地往下倒,將自己的血肉奉还给大地。
马修觉得对这三人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至少他们能更早在七神面前懺悔。
一斧又一斧,映著雷光,砍在另外两人脖子和下巴上,就像是葡萄酒碎裂,嫣红一片。
偷袭完成,马修喘著粗气,敲了敲门。
“嘿,小鱼崽,是我。”
门內的哭声变大,门却应声而开。
看著浑身是血的马修,外號小鱼崽的渔夫儿子抱住他的大腿,脸埋在他的下腹处,失声痛哭道:
“我父亲没了,我成孤儿了……”
马修没有闪避,就在门外,任由雨淋著。
他希望雨能带走满身的腥臭、难洗的血跡,还有孩子的噩梦。
该死的世道。
马修摸了摸小鱼崽的脑袋,问道:
“你父亲怎么跑出来了?”
小鱼崽抽泣道:
“父亲怕雨太大,把船冲走,我们就出来拉船,没想到碰见他们杀了两个人,然后他们就追我们。”
听著小鱼崽哽咽断续的话,马修將手中的斧头递到他手中,指著躺在水中的三具尸体,说道:
“去砍他们,將他们的尸体砍烂掉,这样就没有神明会收留他们,他们化为鬼魂也会一直痛苦,永远永远。”
小鱼崽握著斧头,抬头看向马修的黑色瞳孔,却只看到两道深渊。
“我……我不敢。”
“不,小鱼崽,你必须敢,你父亲死了,以后就你一人,你想永远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嘛?”
闪电划过鱼市,光明短暂照亮马修的脸。
小鱼崽呆头呆脑地望著,看到了真挚,却也看到了几分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