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章 :吴悠(上)
    人的名字通常饱含著父母对子女的期望。
    吴悠这个名字,是她的父亲为她取的。听这名字就知道,他的父亲对她没有过多要求,只希望她能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的家庭条件在內城区还算不错。
    父亲则是隶属於特二科的工艺品製作师,母亲则是家庭主妇。
    对於不会异能的普通人来讲,每个月二十万出头的工资,属於非常丰厚的。哪怕在物价极高的內城区,也完全可以保证整个家庭的正常开销。
    每天早晨,吃过母亲准备精心的早餐再去上学;课间和同学聊聊流行音乐、电影、明星的八卦;傍晚父亲下班回家,总是会记得带回来一盒自己最爱吃的芝士蛋糕。
    她一直过著幸福的生活。
    一切的转变,是在父亲接触到一枚肉色的晶体之后。
    吴悠见过那东西,它的样子很奇怪,表面明明像玻璃製品一样光滑,內里却是有无数肉质丝线在一跳一跳的。
    自第一眼开始,吴悠就觉得。
    这枚晶体。
    似乎还活著……
    据父亲所讲,这是清剿团从城外异兽的体內获取到的素材,他带回家则是因为客户要得急,需要加班製作。
    这套说辞让吴悠感到很诧异——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加过班。
    父亲曾告诉过她,內城区的居民工作压力很大,儘管立法明確不允许员工加班,可大多数白领在下班后,依旧得在家中继续工作。
    於是乎——本来在公司工作,还算加班费的加班,变成了回家无偿加班。
    然而。
    就算这样,大多数人也不一定能完成单位给出的任务。
    可他自己非常幸运。
    编制在特二科的他,根本不需要加班。
    不光是官方单位的管理更加规范和严格。更多的,还是他自己工作性质的问题。由於製作工艺品的设备复杂又贵重,他们製作师只能在单位的设备间工作。
    由此他便有幸成为了內城区少数不用加班,也不用把工作带入生活的普通人。
    所以。
    按照父亲的说法。
    她家里,不是根本就没有製作工艺品的设备吗?那他每天又是在地下室干什么呢?
    当时的吴悠只是有些疑惑。
    没有过多在意,也没有去打扰她的父亲。
    ……
    从那之后。
    原本乾净的父亲渐渐开始变得不修边幅起来,每天都要母亲提醒才会洗漱。下班回家,也不会再记得给自己带芝士蛋糕了。
    甚至周末一家人去游乐园或者在外下顿馆子,父亲也是推脱著说自己没有时间。
    他每天下班后都將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当吴悠关心他时,他又跟变了个人一样,显得异常暴躁。
    还有一个让吴悠觉得奇怪的地方。
    父亲变得有些臭了。
    吴悠的母亲每天都在为他洗澡,吴悠每天也会为他准备要换洗的新衣服。
    可他身上还是逐渐开始散发出异味,並且连带著他穿过的衣服也全是这种味道,怎么洗也洗不掉。
    那是。
    未经处理的生肉才会散发出来的腥味。
    隨著时间的推移,不光是家里,她自己身上也开始出现这种味道。
    这让她感到苦恼。
    每次去学校她都会被人嫌弃,就连曾经要好的朋友,也是多次暗示她该洗澡了。
    她尝试过有时间就洗澡,每次出门就多喷香水这些办法,可就算她在洗澡地时候將自己搓破皮、搓流血了,也还是没用。
    不管是香水的味道还是沐浴露的味道,都完全盖不住这股臭味。
    说起来。
    这味道?
    呲呲。
    吴悠拉开自己领口,把鼻子凑到领口內闻了闻自己身体,又抬手闻了闻手臂,最后用手放在嘴前、手背微微拱起,朝手心哈了口气。
    这味道。
    怎么像是……
    怎么像是从自己体內发出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原本健康的父亲日渐消瘦。不,不应该单用消瘦来形容不够准確。
    他快不成人形了。
    从前因为年过30,新陈代谢下降,导致体型还有些发福的父亲,如今只剩皮包骨头。
    他像厌食症患者那般,就连脂肪最多的臀部,现在也能清晰看到坐骨结节。
    脸上就更不用说了——整个脸颊凹陷,眼睛青蛙一般外突,眼球上布满血丝。
    她曾问过她父亲。
    她说。
    “爸爸,工艺品还没做好么?”
    回答她的永远是这两个字。
    “快了。”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吴悠搞不明白。
    她只知道。
    隨著时间的流逝,原本时常背著自己和父亲说悄悄话,希望父亲能早日走出困境的母亲,终於是在他的大声呵斥下哭著回了娘家。
    没有母亲的打扫,家里越来越乱,也越来越臭了,她时常能在家里看见嗡嗡乱串的苍蝇。
    他的父亲却没有一点转变。
    不做家务,父亲甚至一套衣服穿一个月;不做饭,只是每天丟下两百元在桌子上,让吴悠自己解决;他更不向道歉母亲,劝母亲早点回家。
    吴悠。
    终於无法忍耐了。
    在他父亲上班的那天,她偷偷请了开锁匠来家里,打开了自家地下室一直禁锁著的房门。
    地下室有些阴冷,四周很黑,也没有灯,吴悠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著墙缓缓往下走。
    拢共才二三十个阶梯的台阶,吴悠却是觉得走了好久,怎么也走不到底。
    噠。
    隨著最后一步的踏下,少女已是走到了地下室的底部。
    好臭。
    生肉的腥臭更浓烈。
    嗯?
    这是。
    怎么回事?
    少女用手机的手电筒四处照像四周,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堆满了杂物的地下室,竟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她从未见到过,自己父亲把地下室里的任何东西清出去。
    地下室乾净得诡异。
    吴悠摸了把墙壁又摸了把地板。
    誒?
    就连连指肚上都没沾到灰尘?
    这地下室什么也没有……
    那就奇怪了。
    吴悠耸动鼻尖。
    地下室瀰漫著一股,完全不同於自己这段时间闻到的生肉腥味。
    那个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恶臭,有点像那种死猫烂耗子的味道。
    ……
    吴悠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客厅。
    过高的心率让少女感到心悸和焦虑,她掀开自己的齐刘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要不,报警吧?
    由於父亲是工艺品製作师的缘故,她对异想体,异人这些方面有一些了解。
    原本她以为父亲只是被工艺品的素材所影响,不是什么大事。可依照现在这情况来看,已不是她一个高中生能够解决的事件。
    等等。
    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
    不是什么大事吗?
    ——母亲被气得回了娘家。
    ——父亲很臭,还瘦得像一具乾尸。
    ——甚至现在自己身上也满是洗不掉的生肉味道。
    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报警呢?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事態无法收拾了,才想著去报警?
    明知道父亲行为古怪,为什么还要和父亲住在一起?
    为什么不尝试求助同学和老师,暂住在朋友和老师家里不行么?
    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迟钝行为,令吴悠感到脊背发凉,她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一直以来,吴悠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可最少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迟钝呀。
    她心中產生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自己或许。
    或许……
    或许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