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基地地下室
从亚伦口中得知中区的惨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沉重,连呼吸都带著压抑的滯涩,
唯有墙角老旧换气扇的嗡鸣,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张云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弗兰教授,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教授,那些女人和孩子……他们太可怜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们……我们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维达尔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额角青筋暴起:“张云说得对!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中区现在的下场,难保不会是我们的明天!
等他们把中区的人都吃光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东区!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別人嘴里的『储备粮』吗?”
“可我们凭什么去救?”伯尼的声音像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沸腾的池水,他枯瘦的手指敲击著桌面,
“我们这里大半是老人、孩子和伤员,最壮实的也不过博瑞。
就凭这些,去对抗西区那些天天喝营养液、练格斗术的彪形大汉?
这不是救人,是送命!现在的世道,弱肉强食就是铁律!”
弗兰教授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博瑞:
“博瑞,你经歷过战前的防御部署,说说你的想法。”
博瑞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圈,沉吟片刻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与其坐在这里等著他们磨利爪牙,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搞偷袭!他们仗著人多,防备肯定鬆懈,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霍影。
若是从前,他绝不敢有这样的念头,但现在不同了,这里可是坐著一位能单枪匹马剿灭虫族巢的大杀器!
对付一群只会窝里横的地痞流氓,还不是手到擒来?
博瑞眼中燃起热切的希冀,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霍影,
那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绳索,將对方牢牢捆在这场关乎存亡的赌局里。
霍影:……
他眼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掩盖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是冷漠?是犹豫?还是別的什么,没人看得清。
博瑞的期盼他看得真切,只是……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该介入这颗星球的內斗。
他的任务本就与这些无关。
与霍影的踟躕不同,月漓的心思早已定了。
她现在是东区的一份子,伯尼的徒弟,没道理眼睁睁看著灾难蔓延。
听到“人吃人”三个字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寒——
过去在修真界,也只有最低等的妖兽和墮入魔道的败类才会以人为食,
可转念一想,在这资源枯竭、秩序崩塌的蓝星,绝望把人逼成野兽,似乎也並非不可理解。
她其实打心底里赞同博瑞的想法。
坐以待毙只会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主动出击至少还有拼一把的可能。
只是她刚来不久,虽说拜了伯尼为师,终究还是个“外人”,
此刻贸然开口,难免显得越俎代庖,只能暂时按捺住念头。
但她心里清楚,西区想啃下东区这块骨头,没那么容易。因为……
月漓的目光悄悄溜向霍影,脑海里闪过他那天对付虫族时的场景——
那道能瞬间撕裂虫甲的白光,那势不可挡的威力。
若是用那武器对付西区的人……
以一敌十恐怕都算保守了吧?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霍影忽然抬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他神色微愣,被月漓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望著,
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像暗夜里唯一的星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
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竟顺著那道目光悄然滋生。
被人这样寄予厚望,若是无动於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亏欠了什么。
被彻底忽略的博瑞:……他这个提议者仿佛成了透明人。
霍影深吸一口气,思忖片刻后,终於打破沉默:“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月漓闻言,瞬间眉眼弯弯,像雨后初霽的新月,那笑容乾净又热烈,是全然发自內心的欢喜。
她对著霍影用力竖起大拇指,声音清脆:“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一束从气窗透进来的刺白灯光恰好落在她脸上,
照得她肌肤莹润如玉,眉宇间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像误入这灰败末世的仙子,与周遭暗淡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霍影看得微微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竟不自觉地跟著勾起了嘴角,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举手之劳而已。”
其他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困惑——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霍先生,真的有能力对抗西区?
博瑞適时开口,並未透露霍影的真实身份,只含糊解释:“霍先生从外界来,带了些我们没见过的先进武器。有他帮忙,对付西区那些杂碎,不过是一颗流弹的事。”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看向霍影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与敬意,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一行人围绕偷袭西区的计划展开了精密部署:何时出发、如何潜入、分工如何、撤退路线……霍影偶尔会提出一两句关键建议,显然对此颇有经验。
唯有月漓,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个局外人般听著。
在他们眼里,她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姑娘,
没必要捲入凶险的战斗,只需待在安全的地方,等著享受胜利的成果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討论还在继续。
月漓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会议室,溜进了师傅伯尼的工作室。
这里堆满了从废墟里淘来的破铜烂铁、锈跡斑斑的金属片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与铁锈混合的味道,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根据这段时间从伯尼那里学到的机械知识,她对照著脑海里的图纸,
很快就拼凑出一个模样古怪的机器人——
底盘是用旧铁盒改的,手臂是用破旧的铝棍制的,线路歪歪扭扭地裸露著,只差装上动力装置就能动了。
月漓拍了拍手,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成果,打算等达尔回来,借他的小型能源机试试效果。
“这是你自己改造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