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停留,沿著原路返回。
穿过那被撞开的障碍,重新呼吸到地面相对新鲜的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没有耽搁,径直朝万钧殿走去。
万钧殿內依旧人声鼎沸。
张九河与吴震径直走向交接任务的偏殿,將那颗標誌性的【腐泥怪首领晶核】以及执事要求的几样凭证材料,稳稳放在柜檯上。
负责核验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
他拿起那颗墨色晶核,仔细感应其中的阴秽气息,又翻看了其他材料,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丙柒叄號任务,剿灭第七区下水道腐泥怪群,確认完成。酬劳两百下品灵石。”
执事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布袋,推到张九河面前。
就在张九河伸手去接的瞬间,一个阴惻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哟,运气不错啊张九河,还真让你们从那鬼地方爬出来了?”
张九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將灵石袋拿起,在手里掂了掂,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这才转过身。
果然是严狼带著他那四个跟班,堵在偏殿门口,抱著胳膊,一脸阴阳怪气地盯著他。
周围一些交接任务的修士见状,纷纷放慢脚步,明目张胆地看过来,显然对这两拨人的恩怨有所耳闻。
张九河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当是谁,原来是赵道友,怎么,这么关心我们?还特意在这里等著?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在被意外掉落的巨石堵住退路,又恰好被引兽香激怒的腐泥怪首领围攻的情况下,活著出来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和议论声。
“巨石堵路?引兽香?”
“我就说凶狼小队的人刚才鬼鬼祟祟在那附近转悠……”
“这也太下作了吧!万钧殿的任务也敢搞这种小动作?”
严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没想到张九河竟然敢当眾把这事捅出来。
他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喝道:“张九河!你少他妈血口喷人!什么巨石引兽香,老子不知道!自己本事不济,差点栽在里面,还想赖到我们头上?”
“赖?”
张九河嗤笑一声,语气讥讽道:“严狼,敢做就要敢当。你那点伎俩,骗骗三岁小孩还行。要不是我们命大,现在恐怕真如了你的意。没那个本事正面抢任务,就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严狼,我替你害臊啊。”
“你!”
严狼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咔吧作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
但他终究不敢在万钧殿內动手,更怕张九河再爆出什么细节,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放狠话道:
“张九河!你给老子等著!咱们走著瞧!”
“行啊,我等著。下次想玩,记得玩点高级的,別尽用这些丟人现眼的手段。”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乎要气炸的严狼一行人,对吴震使了个眼色,两人在眾多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偏殿。
走出万钧殿大门,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身上的些许阴霾气息。
张九河將灵石袋拋给吴震。
“老四,点点,按老规矩,一人一半。”
吴震接过袋子,默默数出一百块灵石,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装好,递还给张九河,自己则將剩下的一百块收起。
张九河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份,感受著储物袋里重新充盈起来的分量,心情大好。
加上之前积攒的,他手头又有了接近两百块下品灵石。
“走,老四,忙活大半天,身上都快醃入味了。回去收拾收拾,找婉儿妹子打打牙祭,她前两天还说研究了几样新吃食。”
两人回到清水街小院,仔细洗漱一番,换了身乾净衣袍,顿觉神清气爽。
此时已近傍晚,坊市间灯火初上,人流依旧熙攘。
张九河和吴震来到林婉容位於清水街口的小摊。
几张简陋木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相熟的街坊和低阶修士。
林婉容繫著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著,锅勺翻飞,热气腾腾,食物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灵气,飘出老远。
“婉儿妹子,生意不错啊!”张九河笑著走近。
“张大哥,吴大哥!”
林婉容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擦出一张空桌:“快坐!今天熬了赤尾雉菌菇汤,还新做了灵麦葱油饼,你们尝尝!”
很快,两大碗香气扑鼻的雉菌汤和几碟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就端了上来。
汤里灵气氤氳,饼子外酥里嫩,味道確实比黑水坊时提升了不少。
张九河吃得讚不绝口。
正吃著,旁边桌一个穿著体面绸衫,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转过头,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张道友,吴道友,今日气色不错啊。”
张九河认得这人,姓朱,就住在隔壁,据说以前在某个拍卖行当过拍卖师,如今算是半退休,消息很是灵通。
“朱老。”张九河笑著回礼,“刚忙完,出来填填肚子。”
朱老头小口呷著汤,慢悠悠道:“听说昨天在万钧殿,张道友很是硬气,没给凶狼小队面子?后生可畏啊。”
顿时,旁边一个正埋头吃麵的矮胖修士抬起头,他腰间掛著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符囊,好奇地插嘴:
“凶狼小队?严狼那伙人?张道友可以啊,那帮人可不好惹。”
这人姓孙,在街尾摆了个符籙摊,人称孙符师。
张九河笑了笑,“不好惹也招惹了,今天在万钧殿,又落了他一点面子。”
孙符师伸出大拇指,赞道:“严狼那小子就仗著人多欺软怕硬!张兄弟干得漂亮!”
这时,一个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汉子转过头,面色凝重道:“张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严狼,你可知他为何能在这一带如此跋扈?”
张九河定睛一看。
这是附近一家酒楼【同福楼】的掌勺厨师,牛大力。
偶尔会来林婉容这换换口味。
“牛师傅但说无妨。”张九河开口道。
牛大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坊间都传,严狼能拉起凶狼小队,是因为他背后站著一位筑基期的修士,据说姓韩,人称韩老。这位韩老性格护短,且颇为记仇。”
“严狼每年都会奉上大量孝敬,算是那韩老的一条外围恶犬。你这次当眾折了他的面子,以严狼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若自己解决不了,很可能会想办法惊动他背后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话一出,连旁边桌的朱老头和孙符师都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些许凝重。
筑基期,对於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底层修士而言,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张九河眼神一凝,心中那点畅快感,瞬间被一股压力冲淡。
他之前只当严狼是个地头蛇,没想到其背后竟牵扯到筑基期的修士。
这確实是个巨大的隱患。
他深吸一口气,对牛大力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牛师傅提醒,此事我记下了。”
朱老头见状,捋了捋鬍鬚,缓声道:“张道友也不必过於忧惧,万钧殿有万钧殿的规矩,那位韩老既然是筑基前辈,轻易也不会自降身份,直接对你这炼气修士出手,那会落人口实。但要小心严狼借其名头行事,或暗中请动其他更难缠的角色。”
孙符师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道友,之后接取任务,定要更加谨慎才是。”
周围的轻鬆气氛,因这筑基靠山的消息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九河拱了拱手,笑著对眾人道:“多谢诸位关心,我自会小心应对。”
夜色渐深,食客们陆续散去。
张九河帮著林婉容收拾好摊位,三人一同返回小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九河沉默地走著,牛大力那番关於筑基靠山的话语,在他心中反覆迴响,带来沉甸甸的压力。
必须提升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