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黄天覆的计划，並不是非常的大胆。
    因为，现在他的势力范围里面，已经匯聚了三条河流。
    最北边的，便是从冤句县范围內，然后北上绕过左城，一直延伸到濮州的河流。
    这条河，叫做濮水。
    然后便是济水。
    这条河是冤句与济阴的天然分界线。
    往东北方向上四十余里，便是济阴城。
    而往西南方向三十余里，就是冤句县了。
    之前黄天覆让张归霸引兵东出冤句城三十里，就是让他驻守在河界渡口之上，去接应葛从周，怕葛从周渡河的时候被攻击的。
    可是，葛从周安全回来了。
    这更加证明，目前曹州天平军的所有主力，都被黄巢他们吸引到了济阴城內。
    於是，黄天覆宣布出征之后，大军甚至还能刚好顺著第三条河，顺流而下。
    这条河，叫做禰沟，又被称为冤水，当时正好还在汛期末，河水水位较高，一些大船也可以渡，而冤句县本身水系眾多，渡口处也有不少的渡船，早已经被黄天覆的义军控制。
    当然，仅靠这些船是不够的。
    可是……
    黄天覆的手里，还有一个地方。
    考城！
    而考城的北边，就是黄河，甚至西面还有汴河，能直通当时的汴州，也就是后来的东京汴梁……因此，考城方面又有许多船只。
    这样一来，就可以保证船只够用了。
    只不过，北人確实不擅水。
    坐久了船，都会头晕。
    然而顺著水流而下，也不过就是半日的时间，將近两千人的大军，便来到了定陶城外。
    上岸之后，也没有任何废话和战术。
    毕竟，此时黄天覆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些庄子上的百姓。
    还有一些，便是当时天平军派来负责管理庄户的税吏，以及被县君和天平军安排的里长，所带领的乡勇……他们在现在义军的面前，战斗力几乎是零了。
    於是，上午出发，下午的时候，黄天覆就已经带人清扫了定陶县外所有的庄子。
    那些税吏和里长之类的人员，全部被杀！
    反抗的乡勇，自然也不例外。
    一时间，定陶县內外，都是人心惶惶。
    特別是外面这些农庄，孩童奔走哭泣，庄户百姓躲藏不及，甚至还发生了自相踩踏的事件……往往在这种混乱的时候，盗贼也是滋生的。
    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子，还趁机开始了他们的劫掠盛宴。
    若是这些人，碰到的是王仙芝他们的义军，那么他们就是幸运了。
    悲惨的，只有那些老百姓。
    毕竟，王仙芝他们的义军，自己都会抢。
    这些劫掠百姓的人，完全可以浑水摸鱼。
    但是……
    很可惜，他们碰到的，是黄天覆的军队。
    其实当时，天色已经是黄昏了。
    即將入夜。
    现在，黄天覆面临著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夜间漆黑，攻城会十分不利。
    因为攻城方，在漆黑的夜晚，还要登上城墙，这太冒险了。
    除非，能够里应外合！
    因此黄天覆如果不是在定陶被耽误一天的时间，那么他就必须得抓紧现在还没有天黑的这个窗口期，迅速將定陶城给拿下来！
    可是当黄天覆，看见路边有孩童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他瞬间脸色大变，马上怒喝一声：“怎么回事？你们二人，没有约束好自己的部下吗？”
    黄天覆可是严令过，义军不准伤害任何百姓的。
    除非……
    那些百姓通敌！
    “绝对不是我的人！”
    张归霸马上回应道：“我的士兵，谁敢如此？他们若是敢犯，便是杀头之罪！”
    “我也一样，早有约束过。”
    尚让回应，还表示：“况且，他们的家人都被將军善待，每月还有两緡钱的俸禄，这些钱足够一个八口之家使用还有富余的了，又怎么敢犯军纪呢？”
    此时，蔡辕著急地看了看天色，他忍不住建议道：“將军，兴许是士兵不小心……现在天色以晚，若我们不迅速攻城，便將貽误战机了。”
    黄天覆讶异地看了蔡辕一眼……因为他的建议是正確的。
    可是，蔡辕这么快，就开始为义军的起义反唐事业上心了？
    他难道，不埋怨黄天覆了吗？
    这就不免，让黄天覆怀疑他的动机了。
    难不成，前面的定陶县，有什么埋伏不成？
    可是转念一想，也没有可能。
    考城蔡氏一族，世代单传。
    就连蔡辕他自己，都只有蔡中鹿这一个儿子。
    他怎么敢，和黄天覆的敌人勾结呢？
    见到黄天覆沉吟，脸色阴晴不定，蔡辕顿时懊恼……自己本以为这是正確的献策，结果反而受到了猜疑吗？
    怎么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跟在他的身边，却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味道啊？
    这是……龙气吗？
    蔡辕，此时很想补救。
    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蔡辕身后的张惠，见到黄天覆的状態，也不由得十分焦急，她也顾不得自己暴露的危险了，连忙开口说道：“將军莫要多想，我姑父不过是以战局为重，並无轻慢別人性命之意啊！”
    她会错意了。
    还以为，黄天覆因为那些孩童的尸体而震怒，现在不说话，是对蔡辕不顾这些血泊中的孩童不满，於是想要帮忙解释一下。
    结果，黄天覆皱眉怒道：“你女流之辈，怎可出现在军中？”
    这下蔡辕就叫苦不迭了，他连忙解释：“將军，她便是担心我言语有失，会得罪將军，便要隨行的……”
    黄天覆却抬手制止了蔡辕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了女扮男装的张惠身上，然后又观察到庄子上不少百姓其实就躲在两侧的山林之中。
    有人，甚至还暗中探出头来观察。
    显然他们很怕义军。
    毕竟，义军一到，就直接杀掉了那些反抗的乡勇和税吏们，直接就动手杀人的。
    可是，这些百姓们，又捨不得离开自己的家。
    於是他们只能暂时躲进去山中避难了。
    黄天覆发现，山中躲藏的，多是妇孺。
    一路上黄天覆让张归霸和尚让要约束义军，就是为了招揽民心的，可是这些百姓似乎对义军也不敢信任……也许，他们是因为义军都是男人的身份而害怕？
    毕竟，路上黄天覆也有主动让义军，去帮助那些百姓，可是义军们只要一靠近树林，这些百姓就必定会躲藏起来，和义军躲猫猫的游戏。
    黄天覆赶时间，於是便自然放弃了和百姓接触的想法。
    他本来，是打算直取定陶城的。
    可是现在……
    那血泊中的孩童，让黄天覆意识到，他必须得站出来管这件事了！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如果这个时候，燎原军也不管贼寇趁乱肆虐残害百姓，那么將来黄天覆的义军，又怎么指望这些当地的百姓，拥戴他们呢？
    所以，定陶城，不急在一个晚上。
    反正义军，也带了营寨，夜色中也可以安营的。
    既然已经决定如此，张惠又出现在了这里……
    黄天覆便直接对张惠说道：“你，跟本將军来！”
    说罢，黄天覆带上几个原来黄府的护院，现在也是他的亲卫，全部著甲，拉著张惠就进入到了庄子上最豪华的一处房屋之中。
    院子里，还躺著里长和税吏们的尸体。
    黄天覆直接踏步而过，命令亲卫守在院子外面，只是带著张惠进去了。
    门外的蔡辕，此时表情有些焦急。
    可是，他环顾四周……
    全部是黄天覆的兵！
    他也知道，如果黄天覆这个时候，要对张惠做什么，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更不会有人听他的话，於是也只能干著急了。
    屋子里，黄天覆找到了一个像是女子的闺房，他率先进去，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对张惠说道：“把你的衣服，全部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