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蔡辕的投靠，其实黄天覆现在的內心，还是並不感冒的。
    他拿起来，那些帐簿隨意地看了看。
    因为黄天覆还没有表態，因此蔡辕也关注著他的反应。
    毕竟……
    儘管蔡辕，事先有了两手准备，这个时候又掰回了自己的说辞。
    可是，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人，还是黄天覆！
    他发现，这个燎原大將军，看著年龄和张惠差不多，但却並非有勇无谋之辈，相反他还有著同龄人少有的观察力，仅凭脚夫挑胆子的脚步，就能判断出来箩筐里的东西，不是铜钱、珠宝。
    而且，黄天覆还非常的冷静。
    到目前为止，他都始终以无声胜有声，压制著所有人。
    只要黄天覆不说话，不表態，那么谁都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蔡辕连忙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了几笺书纸，然后恭敬地向黄天覆送上，並且说道：“燎原大將军，他们几家的罪行，都写在上面了。”
    “蔡辕，你！”
    “好你个蔡辕，名士之后，门阀子弟，居然如此用心险恶吗？”
    “哈哈……真是好一个名门望族啊！”
    “呸！什么门阀士族？简直是，猪狗不如！”
    那些商贾们，此时对著蔡辕破口大骂。
    然而，蔡辕却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他始终恭敬地对著黄天覆。
    似乎，是在等待黄天覆的裁决。
    和那些商贾们斗嘴？
    呵呵。
    那些傢伙，还分不清形势呢！
    斗嘴有用吗？
    要杀要剐，可是都在眼前这个少年一念之间啊！
    看完了罪证的黄天覆，脸上出现了失望、愤怒的表情，他將罪证交给葛从周，然后吩咐道：“將这些商贾的罪证公诸於眾，贴出告示，安排人全城宣讲！然后，带著这些商贾们，全城游行，一边按照蔡辕提供的帐簿，抄没他们的財產……至於全家老小，凡有亲属关係的，统统杀尽灭门！”
    “不要啊！”
    “呸，什么狗屁大將军，你敢杀我们？”
    “蔡辕，你不是人！”
    “……”
    此时，商贾们终於绷不住了。
    他们就好像是路边的蚂蚁一样……
    突然之间，就被联合绞杀！
    而对他们落井下石的，是他们之前先落井下石的蔡辕。
    本来，蔡辕心里应该得意。
    毕竟这些商贾们，被他狠狠地报復了！
    然而，当听到黄天覆下的命令，蔡辕反而顿时冷汗直下……
    黄天覆的命令，可是真的灭尽满门啊！
    一个不留！
    他斩草，是还要除根的！
    这就是黄天覆！
    此时，蔡辕哪里还敢，將他当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看待？
    葛从周听令，直接带走了那些商贾。
    他们的罪证，也去让王贤抄录成告示，打算全城宣讲。
    不用升堂，去审判什么。
    黄天覆也没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反正……杀乾净了这些长期压迫和汲取民眾骨血的傢伙，再將他们的钱財都收走，分钱分田给全城百姓。
    那什么冤屈，都自然解除了！
    此时门外，民眾们也自发地感激了黄天覆起来。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
    黄天覆终於，看向了蔡辕，他淡淡地开口说道：“你以为，你出示了他们的罪证，就能保全自己一家吗？看看外面那些人，你就知道了，蔡家在考城所谓的名望，根本不堪一击。现在，全城百姓，感激的人是本將军！而你们，本將军若是现在下令，诛灭蔡氏满门，他们肯定会拥护、拥戴！”
    这也是蔡氏，最后的资本了。
    裹挟民意。
    然而……
    黄天覆就像方才，一脚踢开箩筐那样，再一次轻而易举地『一脚』將蔡氏最后的底牌给掀翻在地。
    没用的！
    民意，现在黄天覆也掌握了。
    蔡辕的自作聪明和手段，也不过只能算计到那些智商与文化认知，都不如他的那些商贾罢了。
    在黄天覆面前，他根本无所遁形！
    蔡辕此时，额头直冒汗，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导致自己一家万劫不復……可是，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出身士族门阀，天生优越，可却从来没有跳出过出身给他的枷锁。
    在考城，蔡氏一族的名望，又何尝不是累赘？
    多年来，他连纳妾都不自由。
    別人眼里，他是蔡家之主，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他也需要对待上官，和那些大家族趋炎附势，甚至被州府中更大的家族，经常以侧目相看……
    黄天覆的一句话，给他点明了路子。
    “像你们这些门阀士族，手握权力的上升通道，这么多年来，考城但凡想前往京城科考之人，那一个不是受你蔡家所谓的指点，实则是盘剥呢？”
    黄天覆抓著蔡氏的帐簿，並没有翻开看，但他的反应是这样的：“千年之前，陈胜吴广就说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到了你们这儿倒好，確实是『寧有种乎』，但是这个种，却一直都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垄断。既然如此，本將军就要彻底打破你们的垄断……从根本上，消灭你们这些世家！”
    听到这里，蔡辕身躯一震。
    居然，隱隱在颤抖。
    可是，他颤抖的声音，还是带著一种乾涩的音色说道：“燎原大將军，杀不尽的……就像冤句，考城也是一样，將军在冤句杀了那些世家，可是很快，新的世家就又会形成。那么，百年之后，不过又是一场轮迴罢了！”
    蔡辕的话没有说错，確实是这样的道理。
    门阀的形成，最根本的原因，涉及到社会的构成，和生產力导致的时代困境。
    像现在的造纸术，由於成本高昂，所以导致书籍往往很贵，一本书动不动十緡甚至百緡钱，普通百姓怎么看得起一眼啊？
    因此文化、知识就自然地垄断在这些士族门阀，这样的地方望族手里了。
    他们掌握了这些，就手握了上升的通道。
    黄天覆也很直接地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做，才能让本將军彻底打破你们这些所谓的门阀与世家呢？”
    毕竟，他可没有顾忌。
    都已经起兵反唐了，难道黄天覆还要给自己，留什么后路吗？
    没有后路！
    这就是黄天覆的决心！
    这条路，他要一路走到黑！
    蔡辕知道了，这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是蔡家，唯一的活路了！
    “蔡氏愿意放弃乡望门阀，交出所有財產书籍，诚心依附大將军，与大將军共同起兵反唐……若將军的屠刀，是要终结大唐，杀掉士族门阀，那我蔡辕愿意助將军，从根本上消灭这些门阀！”
    蔡辕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狠色。
    士族门阀制度的维护，和自身家族的消亡之间。
    他，做出了选择！
    和自己的家族生死存亡一比，別的士族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他也知道光说是不行的。
    还得做。
    蔡辕还躬身说道：“將军，我蔡家虽然居住在考城之中，却熟知山东、河南以及江淮各地士族门阀，更知道他们的弱点……只要將军愿意给蔡辕时间，蔡辕就能整理出他们的一切，交给將军！”
    “哦？”
    黄天覆凑了过来，用令人发寒的眼神盯著他问道：“他们的族谱，你也能整理出来吗？注意，本將军要的，是一个不漏！”
    好狠啊！
    又是要斩草除根的。
    蔡辕再一次声音发抖地说道：“可以！”
    他知道。
    当自己回答的时候，就代表……
    蔡辕和蔡家，也没有退路，和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
    从今以后，他这个士族门阀出身的人，必须拋弃士族的身份，站在士族的对立面，以『门阀制度的送葬者』身份自居。
    他也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