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兵和正规军，差別就是纪律的问题。
    而纪律，影响的则是军心。
    还有统一协调性。
    最主要的，还严重影响士气，导致士兵很容易就会被击溃脆弱的心理防线。
    考城这边就是如此。
    当张归霸他们杀进城內，消息开始覆盖到全城的时候，一种恐慌的情绪也开始蔓延了。
    一开始，其余三座瓮城里的士兵们还在集结。
    甚至，东瓮城外还有一些士兵，开始准备抵抗。
    然而，当葛从周雄壮的声音响起，並且宣布了辛越山和梁德的死讯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那些士兵们听说顶头上司和县君都没了，那他们还为谁拼命呢？
    朝廷吗？
    他们，可从来都不忠於什么大唐的。
    因为早已经就是藩镇时代。
    太平军的士兵，他们忠心的是节帅。
    是节帅府。
    说白了，谁能给他们权力、钱財和前途，那他们就忠於谁。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真的不要去谈太多的理想。
    能让他们拼命的，是真的一个月几百文或者几千文的铜钱，而不是什么荣誉。
    可是现在，考城的县令、官吏，就连梁德都死了。
    那谁来给他们权力、钱財和前途？
    时代的局限性是存在的。
    他们的思想还是要依靠世家大族，才能成事，依附在『强人』之下，並没有那种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振臂一呼的人物。
    甚至他们比冤句县原来的官军们，更加的残暴。
    因此，这些杂兵们一看，內城都被攻进来了，县君和参军又已经战死，那还拼什么命啊？
    抢吧！
    能抢一点是一点，然后直接跑。
    机灵一点的，第一时间就去抢战马了。
    只要有战马在，他们就能保证离开的速度。
    然后，其中一些相熟的士兵们，就开始结伴……
    他们手里的屠刀，再一次砍向了城中的百姓！
    这种事情，除了东城之外，西城、南城以及北城，都发生了这种情况。
    有的一家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突然衝进去的官兵直接杀了。
    甚至，就连婴儿也没有放过！
    这个时代的底色，再一次的暴露出来……
    深夜，黄天覆带著士兵们，进入到了考城之內。
    葛从周、尚让以及张归霸他们，都带著士兵去收缴战利品了。
    至於那些逃走的杂兵，黄天覆也没有下令追赶。
    毕竟，现在是深夜。
    更何况，说句实在的，黄天覆手底下这一支也都还是新军。
    他们缺乏作战的经验。
    因此，穷寇莫追。
    不过还有一些在睡梦中，或者是在劫掠百姓的时候，突然被义军赶到抓住的杂兵，这些人大部分要么当场被杀，要么便是便抓了起来。
    暂时也不著急去处置他们。
    因为黄天覆看到了百姓的惨状……十室至少有三户人家被杀，虽然是深夜，可整座城没有一户人家能睡得安稳，大家全部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关键，不少地方还起火了。
    放火的是所谓的官军。
    而被称为逆贼、匪寇、贼子的黄天覆，这个时候却约束了手底下的士兵们，他对找来了葛从周三人，然后告诉他们：“快速收缴营所內的兵器，然后过来，帮忙一起救火……今后，起码一段时间之內，考城也是我们的地盘了。因此，我们不能目光短浅，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抢掠。告诉士兵们，他们曾经也是百姓，是受不了压迫才一起反抗的。而现在，城內的百姓也和曾经的他们一样。若是我们与官军一道，对他们劫掠，则后果便与他们无异！若他们需要钱財，儘管来找本將军便是。”
    三人领命。
    然后，就看到黄天覆，果真亲自带人去灭火了。
    甚至黄天覆还亲自在烈火之中，救下来了一对孩童来。
    他还命人，去敲开那些紧闭的房门，告诉他们：“抱歉，深夜打扰了……家中可有井水？我们现在需要帮忙一起救火，请问可以给我们提供帮忙吗？放心，我们是燎原大將军的士兵，不会伤害你们！”
    当然，士兵们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提著刀的。
    这就是黄天覆的一贯行事风格。
    面对弱者，他可以展现出善意。
    但是，他更深知乱世之中，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因此他不会让士兵，放下兵刃。
    可是很快，不少家里有水井的人家，也纷纷配合了。
    毕竟，若是大火烧城，他们也不能倖免。
    更何况……
    你提著刀上门，要他们配合。
    他们敢不配合吗？
    可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观救火，並且听说那传闻中凶神恶煞的贼子黄天覆，现在居然亲眼见到他抱著一双幼童，从火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內心都开始震动了。
    有些人，內心在问自己：这真是贼子吗？
    有这样的贼子吗？
    深夜。
    这是考城的不眠夜。
    作为城中的名门望族，蔡府虽然选择在这样一个乱世，不出仕而是继承祖业，学习祖上大儒蔡邕，专心儒学，但是当战火烧到自家门前的时候，蔡家人自然也不会作壁上观。
    这个时候，他们也在灭火。
    那些官兵临走的时候，还差点把他们给劫掠了。
    幸亏，义军来的速度很快。
    但是那些可恶的杂兵，临走时还在蔡府也点上了一把火。
    而白天刚到蔡府，入城的时候还提交过所凭证，额外给了那些官军两緡钱的张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晚上就差点成为了这些官兵们的刀下亡魂！
    大火，也烧到了她隔壁的院子。
    情急之下，她也连忙和姑姑蔡张氏一起救火，还有家中的丫鬟、护院们，纷纷提水，整个蔡家都行动了起来。
    可是……
    火势依旧无法控制！
    这也是因为，古代院子，多为木製建筑的缘故。
    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考城也没有下雨，这些木门、木製建筑，简直是一点就著。
    就在这样的紧急关头，突然一支兵马冲了蔡府。
    蔡家人心头一震，正惊慌的时候，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快，帮忙救火，不要再让火势蔓延……各位兄弟，劳烦你们继续幸苦幸苦，灭完火之后便可休息。本將军，將给你们发放双倍俸禄！”
    听到这话，所有的蔡家人，顿时觉得……
    在这个乱世昏暗的黑夜之中，他们好像看见了一道光！
    当然。
    这道光，也照在了张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