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阴城。
由於是曹州治所之在,故而城大墙高。
人口更是眾多。
虽然,一开始黄巢他们便拿下了西瓮城,可是刺史汪权反应迅速。
在州府的士族,也不是刘爽这样的庸碌之辈能比的。
因此,黄巢他们拿下了西城之后,便在城中遭到了顽强抵抗。
再加上狼烟四起。
一时间,黄巢不得已进,心中甚至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这济阴城如果难以攻破,至少也应该再多做准备的!
其实事到如今,黄巢也不得不承认了……
当初,就应该听儿子的话,先打冤句这种容易攻打的小县城,取得一个立足之地,再做打算。
別的不说,就是取冤句县城立足之后,只要抵挡天平军半个月的攻势,到时候王仙芝就会率领大军来了……想到这里,黄巢也终於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他召集眾人商议道:“如今,起义尚未成功,遇到了难题,城中世家大族,共同抵抗,但我等也未失败,人手並未损失太多。只不过,眼下需想个法子,若时间太久,唯恐人心生变啊!”
其实,黄巢並非是没有主意的。
只是,他这个盟主,也要听大家的意见。
此时眾人之中,便出现了好几个声音。
首先是李罕之,他开了一眼身边沉著脸一言不发的林言,然后站起身来表示:“盟主,为今之计,是急需援兵加入,助我们一口气吞下城中顽强抵抗的守军。我等起事之前,已经广发英雄號令,招募附近州府义士前来相助,况且王仙芝也已经知晓我们计划,他绝对不会作壁上观。因此,若能让少盟主带领冤句县之眾,聚於万人前来,便定可拿下济阴,占据州府!”
黄巢闻言,眉头深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这是在cue黄天覆啊!
其实,李罕之没有明说,他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我们之所以,没有打下来济阴城,就是因为人手不够,可我们的人手本来是够的,但盟主你的儿子已经成功占据了冤句县,却不和我们义军同心,要不然就几十里的路,他怎么可能还没有动静呢?
明白了这一层的意思,黄巢的脸色当然就不好了。
他依稀记得,家书里面黄鄴的话。
【伯父,三弟可放心矣。他欲取冤句,乃是为伯父起事,留一条后路……若伯父攻打济阴城不利,尚可退回冤句,亦为冤句之霸,一方之主,不至於流离失所,以成流寇。】
这才是儿子的心思啊!
作为老子,黄巢自然內心感动。
他更知道了,如果济阴城真的打不下来,他是还有退路的。
可是……
李罕之这些人,却没有这样的退路。
若是跟著黄巢一起败退到冤句,可想而知他们的起义首功就没了,到时候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义军中的话语权也將进一步丧失。
人,各有私心。
黄巢甚至,这李罕之是林言的人,便开口问道:“言儿,你也以为该让你覆弟放弃冤句,前来支援我等吗?”
这番话语之中,便寸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黄巢算是越活越明白了。
毕竟,在歷史上,他可是到死都还相信林言,一直宠著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人头,去换林言一条生路的。
可是现在,黄巢却开始试探林言的態度了。
林言也很狡猾,他躬身道:“舅父,孩儿认为放弃冤句倒是不必,不过……如今战事不利,也应该派人迅速通知覆弟,起码教他分一支兵马前来驰援。再不济,张归霸带去的人手,总该让他带回来吧?”
眾人一听,都默不作声。
为什么呢?
因为,很显然这是盟主的家事啊!
外甥和亲儿子之间,不和?
那就有意思了。
大家便乐得在一边看戏。
黄巢对於林言的答覆,也是满意的,在他的角度看来,林言並没有刻意去为难表弟,只是说出了人之常情而已,便表示:“好,派人前往冤句县通知你表弟便是了……诸位,可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话题,黄巢跳过了。
这就是他的性格。
对待下属,特別是家人……
黄巢的纵容度,都是比较高的。
要不然,为何在福建听闻有大儒居住的黄巢,能下令不准骚扰,而且《资治通鑑》记载『初,黄巢据京师,九衢三內,宫室宛然』。
义军见到贫苦百姓,还会分给金帛,对城內宫室民舍並无毁损。
但是后来没过几天,就出现了义军开始屠杀,然后史书记载了四个字『巢不能禁』。
意思是,黄巢不能禁止!
也就是说,黄巢是不想这样做的,但是他禁止不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从这里,就可窥见一斑了。
此时霍存站起来说道:“吾等若是不能勇猛破阵杀敌,要坐等別人相助,岂不是教天下英雄耻笑?请准许我的士兵修整一晚。明日,我將再次带领他们衝锋,突破城中防线!”
孟楷这时候见霍存站出来,表情有些惊讶,他以为就他一个人看不惯林言、李罕之二人的作风,想不到霍存是第一个开口的。
不过也对。
霍存嘛,本就是嫉恶如仇之人。
於是孟楷也连忙起身表示:“我倒是认为,可以派人通知少盟主战事不利的消息,但不必他派兵来相助。就算我等攻打济阴失败,也可以退往冤句,到时候少盟主还可以带兵接应我等,总比没有退路要好吧?”
黄巢一听,顿时给了孟楷一个眼神。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可以信赖的人啊!
他的话,算是说到黄巢心坎里了,便点头道:“如此,便依你们二人所言……今夜,安排人警戒西城,其余人修整一晚,明日再来廝杀!”
……
冤句县这边,刚回到城中的黄天覆,沿途已经交代了各个庄子,让他们若是遇到官军询问,就按照他说的话去应付。
如果成功,黄天覆便给赏赐。
其中,黄家的庄子也在,而且是沿途最靠近管道的。
黄天覆也交代了张全义的叔父,让他依自己的话行事。
就看能不能,骗辛九郎这个酒囊饭袋上当了。
同时,黄天覆回来以后,也询问黄鄴:“二哥,济阴那边,可有阿父的消息传来?”
“还没有。”
黄鄴皱眉道:“一天了,不是说计划之中,霍存能直接攻下西城么?为何至今,还没有大胜的消息……三弟,莫不是战事不利了吧?”
其实,黄天覆也猜到了。
黄天覆闷声道:“二哥,早些歇息吧,就算济阴战事不利,我等也是无能为力。马上考城兵马,就要路过,我们都是自身难保的状態,不解决后患,要我向他们一群乌合之眾一般,不做万全之策,便贸然行动,绝无可能!”
黄鄴一听,直接无言以对了。
你……
你还不够贸然吗?
三百人,你就敢攻城了,现在你说伯父他们五千人攻城冒失?
……
而这天晚上,还有一个地方,也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个地方,就是和曹州同属於河南道,但实际上並不属於同一个地区,却相邻的州府,江淮宿州碭山,大户刘崇家的偏院里面。
这里是刘家佣工,朱夫人一家的居所。
其实朱家,虽然並非官宦之家,但已故的老太爷是碭山教习,朱夫人的亡父,也是一名学者,因此朱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在公公和夫婿都早亡的情况下,还能带著三个孩子,来到刘崇这样的大户家中帮佣来维持生活。
开始倒还好。
就是吧,隨著两个小儿子也长大了,他们就开始不安生了起来。
这两个儿子,一个叫做朱存,一个则叫做……
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