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
这是张归霸,对黄天覆到目前为止,最为深刻的印象。
还有,就是两个字:胆大!
对於十五岁的少年来说,造反两个字经常掛在嘴边,而且动不动还要杀掉一个县城的参军以及县君……要知道,他们背后可是整个天平军啊!
在这个时代,天平军在山东地区代表的就是朝廷。
可是,他们比朝廷更没有底线。
应该说,他们更像是这个时代主宰这个地区的巨大黑社会!
捫心自问,张归霸觉得如果是他自己,那么他在十五岁这个年龄,绝对没有黄天覆这样的胆魄。
所以……
张归霸沉默了。
很多时候,沉默不代表被说服。
但是,张归霸的神情,明显是已经决定听从黄天覆的安排。
不过黄鄴还是嘆息一声,他的表情也有些纠结,在挣扎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说道:“三弟,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此举还是过於冒险……万一,我们失败了呢?你,可曾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二哥。”
黄天覆的神情无比坚定:“你说的问题,我也有想过。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尚让和葛从周他们已经到葫芦谷去伏击了,而且我们在那边,不止准备了能断他们后路的巨石,还已经挖好了陷阱……今夜,杜凯必死。只要他一死,冤句县內的守军,就將群龙无首,必然成为一盘散沙。到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原来,黄天覆居然已经做到了这样。
他是一点生还的机会,都不留给杜凯了。
这个少年,行事不但老辣。
甚至,还非常的绝!
见到黄鄴沉默,黄天覆又一次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是造反,是杀头的买卖!所以,你们害怕失败。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造反,那就不能畏首畏尾!二哥,还记得我生辰那一天吗?若当时,阿父就听我的建议,准备造反,那么现在是不是冤句县城都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
黄鄴摇头道:“这个,未必吧?”
“不错!”
黄天覆点头认可了他这个答案,可是他话锋一转,问道:“为何呢?”
“因为……”
黄鄴迟疑了。
“是因为,曹州盐帮,不打算攻打冤句县城,对吧?”
黄天覆代替了黄鄴,来了一个自问自答,然后他紧接著又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冤句县我们必打不可!相信你们也都看到了,盐帮內部並非是铁板一块的,大家都会有各自的计划。而且,虽然大家推举我阿父当这个盟主,但实际上在决策的时候,我阿父也不能真的改变什么……二哥,对吗?”
这一刻,黄鄴的眼神,终於亮了起来。
他终於领会到了黄天覆,这么坚持要冒险攻打冤句县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可是……”
黄天覆指了指地面说道:“在这里,在这个军营,这一支训练了不到二十天的队伍之中,我的话就是圣旨,谁也不能违背!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也是我將来一直要继续做下去的。我们黄家,必须要有一支,只听我们黄家指挥的队伍。他们之中,没有那么多的將领官员和利益纠葛,有的只是对我言听计从!未来,攻下了冤句县城,这支队伍还会继续壮大下去。义军是义军,我们也是义军,但……我们首先是我们!”
其实,黄天覆的意思很简单……枪桿子里面出政权!
他就是要,把『枪桿子』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刻,黄鄴才恍然大悟。
然后,他居然对著黄天覆拱手弯腰……
拜了下去!
“三弟,我服了!”
黄鄴由衷地说道:“大哥说得对,你確实比我们所有人都要聪慧……”
一边是张归霸,此刻內心却在哆嗦。
好一个黄天覆。
好一个,黄家三郎啊!
这个时候,大家想的,还只是如何起义,如何去保证起义成功。
但是……
黄天覆却已经,想到了未来起义之后,队伍內部的权力划分了!
权力划分,其实就是蛋糕的分配。
他必须要保证,黄家能够有足够的话语权!
因此,黄天覆现在的性质,更像是他一个人带著冤句县的盐帮贩子和行脚商贩们,准备游离在义军之外单干。
可是……
张归霸,他並不是冤句盐帮的人啊!
所以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果然还是少年啊!
年轻了一些。
你怎么,能当著我张归霸的面,说这些话呢?
然而下一刻,黄天覆就像是看透了张归霸的小心思一样,改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二哥和大哥进城一趟吧!”
“三弟。”
黄揆闻言,连忙皱眉道:“我与二弟去县城,那二弟的身边,谁来保护?”
“他!”
黄天覆直接指著张归霸,然后笑道:“张家大郎,也是家父身边追隨时间不短的人了,相信应该能保护好我吧?”
“这个……”
张归霸只能笑道:“自然,自然。”
黄揆似乎,还不怎么放心。
不过,当三人出了黄天覆的『茅庐指挥所』以后,却发现还有一支五十人的小队,以五人为一组,一共十组在外面等候著。
经过將近二十天的筹备,虽然说目前还没有给大家都穿上皮製或者是铁製的鎧甲,但是长枪、陌刀以及盾牌等装备还是优先全部给三百人装备上了。
看到这里还留了人保护黄天覆,黄揆才放心和黄鄴,带这孟楷手底下那一百人,前往冤句县的方向。
黄鄴从小在冤句县长大,而且他成年之后,黄家在冤句县內的关係几乎都是他在走动的,因此他和黄揆带著这些人想要进城,有的办法。
主要还是,黄家根本不差钱。
黄天覆身边跟著张归霸,带著他的队伍开始往营地外走去。
“少主……”
突然,小姑娘奔跑著呼喊了起来,神情似乎有些急切和担心。
因为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可是她也知道,今夜黄天覆要去干什么,是去和那些曾经对著他们举起屠刀的人拼命!
王若的定力,毕竟比不上她哥哥王贤淡定。
所以,这一声呼喊之中,里面的殷切不言而喻。
人群中,黄天覆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你们在这里看好『家』,等我们大胜而归!”
此情此景,张归霸內心又不由得揣测了起来:看来,之前我又小看他了。还以为,少东家年轻,居然在我面前说那些话……现在看来,他怕是早已经,要將我留在身边,让我无法破坏他的计划了!
他还不知道。
黄天覆,可不止是他想的这样。
留住张归霸在身边,是因为黄天覆要他亲眼看看,那支他只调教了二十天的队伍,却已经能够形成怎样的战斗力。
黄天覆要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止光有谋划和一张善於辩驳的利嘴!
其实……
黄天覆也是在听到了张归霸的名字之后,起了要拉拢他的心思。
在黄巢的义军之中,有名有姓还被器重的將领,几乎都是黄天覆可以拉拢的。
当然……
有一个畜生除外!
那就是,黄天覆的表哥,黄巢的亲外甥,林言。
以及,和林言关係交好,並且在林言的帮助之下,成功成为曹州私盐帮,济阴魁首的李罕之!
这个傢伙,简直就是黄巢时期的吕布!
因为他力气很大,武艺不凡。
但是,却是一个纯粹的无赖,反覆无常,他人品一塌糊涂不说,甚至还是最早就背刺黄巢的那一批人。
至於林言,黄天覆说他是畜生,是因为他这个穿越者,清楚地知道歷史上黄巢的命运……兵败之后的黄巢,本来是好意,想给这个外甥一线生机,甚至不惜让他杀了自己,然后拿著自己的头颅去像唐庭请赏!
结果林言居然真的杀了黄巢。
但过分的是,林言居然还把整个黄氏一族,无论老幼,全部给屠杀了!
然后,他带著整个黄氏族人的头颅,去向唐庭请降。
当然,最后林言也没有落得好下场,唐庭也直接將他斩首……
所以这两个人,就算来到了黄天覆的面前,他也不会要。
黄天覆,自然也不好用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告诉別人林言和李罕之二人都不是好东西。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要改变黄巢命运的!
多拉拢一些未来黄巢军中重要的將领,对於黄天覆来说自然也有好处。
而且还不少。
张归霸绝对值得他拉拢。
毕竟,拉他一个人,就等於拉拢了张氏三兄弟啊!
“其实,义军中未来成就最大的那一位,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自己的老家,给別人当护院……”
想著想著,黄天覆突然想了起来。
那一个,未来他不能迴避的人物。
也是开启了五代十国的一个名字……朱温!
后梁太祖。
不久之后,他也將加入到黄巢的义军中了。
“呵呵,这一次有了我,朱温你还能立国吗?”
黄天覆心里如此想著。
一边赶路。
不多时,来到了葫芦谷这边。
这里是一座两边山谷地形的官道,两边入口都比较窄,里面则是豁然开朗变宽,但是到了中部,两边的山又凸起了,像个葫芦倒在地上一样,故而叫做葫芦谷。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入夜。
葛从周见到黄天覆来了,连忙转身拱手,然后匯报导:“少东家,杜凯还没有来。”
黄天覆问道:“前方暗哨,可有消息传来?”
葛从周摇头:“没有!”
此时,旁边的张归霸已经开始惊讶了。
黄天覆他们,居然还在这个伏击的地方,早就安排了暗哨?
不过,他很好奇,便询问道:“少东家,某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杜凯率领的都是骑兵,他们可是骑马的。就算,我们在前方不止暗哨,监视他们动向,又如何保证他们发现杜凯之后,传信的速度能够跑得过杜凯和他的骑兵呢?”
黄天覆闻言,只是神秘一笑。
他也不解释。
然后,直接带著张归霸,从旁边的小路上了右侧的山谷。
在这里,见到了带人准备好的尚让。
突然,山谷里面,传来了『布穀布穀……』的声音。
“奇怪了。”
张归霸纳闷道:“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布穀鸟叫?”
黄天覆笑著问道:“几声?”
张归霸答道:“好像是……八声。”
“准备吧!”
黄天覆告诉他:“杜凯他们,还有八里路就到了!”
这一刻,张归霸才知道……
原来,暗哨是靠几十步一个暗哨的声音,来传播消息的。
確实。
人跑得没有马快。
但是……
马能跑得过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