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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履约和苦行
    钟紫言告诉学生们要出远门一趟,得两三个月,从怀中掏出一袋钱,看著很多,都是最小额的铁线圆钱,將这袋钱交给学生中最年长的宗不二,让他省著点花。
    又去城南张府找张明远借了路费,就当提前拿了官府的赏银,而后租了一辆破马车,从南门离开了辛城,实际上他要去的地方在北面,但是怕碰巧遇到梁羽,就绕了路。
    他不知道的是,梁老头早已在南门站了很久,看到自家少爷坐著破马车出南门,无奈的笑了笑,也上了早已租好的另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著。
    眨眼两个月过去,江北以上是平原,接著是高原,崇山峻岭,十一月的天气愈来愈冷,寒风呼啸,钟紫言算著日子和路程,估摸还有三天就能到达福州境內。
    不走远路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艰辛,这一路钟紫言被骗了两次,银子在半途就被骗光了,凭著能写一手好字,每过一城都要赚些路费,马草也是一大笔开销,住宿就別想了,荒山野岭天床地被,幸好没遇到什么劫匪山贼,出来时带著的那把菜刀早已经卷刃。
    这日傍晚,斜阳西落,钟紫言徒步走入枯叶林,早前打听到,这片林子不花三四个时辰走不出去,看著天色渐暗,便找了棵粗壮老树靠著休息。
    “这世道,人倒霉时,马也欺负你!”
    钟紫言哀嘆一声,左手拿著一截树枝隨意拨动地上的枯树叶。
    原本嫌弃那匹拉车的马吃草料越来越多,赶路却越来越慢,没想到昨日趁著出恭的一小会,那马竟然跑的没影,这下可好,连嫌弃的份儿都没了。
    拾了周围的断木枯叶,聚拢成堆,生起火来,钟紫言披著一件灰布棉袍,坐在火堆旁烤火,肚子咕咕作响。
    靠著身后的老树,看著天上的星辰,冰冷的风吹在脖子上,贴著表皮渗入內里,钟紫言打了个哆嗦,缩头勒紧棉袍子。
    嗷~嗷呜~
    远处山间狼嚎传来,钟紫言不以为意,这一路荒山野岭,狼嚎声听到不止一次,早已见怪不怪。
    可惜这次运气貌似不好,头狼嚎完,后面一声接著一声儿,其它的狼纷纷跟著嚎叫,接著远远的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盯向这边,隨后四周绿幽幽的眼睛一双双闪烁,慢慢的逼近。
    钟紫言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心中的鬱闷与怒气变成一句壮胆的话,“正巧饿的慌,杀了你们这群畜生吃肉。”
    心里却暗骂,『这两天的运气,好到姥姥家了。』
    狼群逐渐逼近,钟紫言手中拿著那把卷刃的菜刀比划,脚把身前的枯叶断木都踢入火堆,听说狼怕火,不妨试试。
    可惜火势没有增长几分,周围的绿眼珠却越来越多,如今估算,少说也有上百头狼包围著自己。
    “今日,难道要葬身在这群畜生的腹中?”
    狼群似乎在等一个命令,围著钟紫言嘶吼,钟紫言心跳加速,只听老远处一声嚎叫,最近的十几头狼立刻扑了上来。
    於此同时,天空中落下一颗巨大火焰藤球,当场砸死三头灰狼,其余的狼见意外发生,纷纷提高警惕。
    “少爷莫怕,梁羽来会会这群畜生!”
    钟紫言听到在落叶林外梁羽的话音,欣喜叫道,“阿翁!”
    接著又看到三个巨大的藤球飞来,其上裹著熊熊火焰,落在钟紫言四周,一个被树掛在粗枝上,另外两个一共砸死三头狼,狼群纷纷后撤。
    林外一架马车驶入林中,梁羽站在车上,手里斜举著辕木,上面顶著火焰藤球,狼群纷纷退让。
    “阿翁,你怎么来了?”
    “少爷,放心不下你。”
    一老一少站在马车上慢慢驶出林子,群狼跟著走了老远才放弃围猎。
    钟紫言因不告而別心中有愧,见著梁羽就像犯了错的孩子,“阿翁,我……”
    梁羽布满老茧的手拍了一下钟紫言的肩膀,“少爷,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两个月的风霜,钟紫言瘦了一大圈儿,皮肉之苦尚且能受得,最可恨的是遇到几次歹人,银钱全被骗光了,心里气氛难当,如今见了自家长辈,羞愤委屈全体现在了脸上。
    “人心难测,善恶难分,远行之路,实苦。”
    钟紫言落寞低著头。
    梁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乾粮,递给钟紫言,“少爷这一路所经歷的,梁羽都知道,少爷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到现在,比那些同龄锦衣玉食的小崽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分,些许挫折,可不能失了锐气。”
    钟紫言从丟了马车开始,一直饿到现在,见了食物,稍一犹豫接到手中,心里异常温暖。
    梁翁架著马车缓缓走夜路,安慰夸讚了自家少爷几句,就不再多说。
    钟紫言吃饱后,问梁羽为何正巧出现,才知道原来阿翁一路跟隨,可谓良苦用心。
    星辰为灯,马车慢行,一主一仆聊这两月的经歷见闻,就像是孙子与爷爷介绍自己发现的世界一般,老人家偶尔评点一二,做个论断。
    ******
    主僕赶至福州清灵山时,已经是十一月底,大雪纷纷,鸟兽绝跡,还好提前七日到达,不然照著目前的情况,七日后的冰雪,不知道要厚到什么程度。
    早前两人说好,如果钟紫言不同意梁羽的法子,那便两人一同前去,不然如果钟紫言出现意外,梁老头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他这余生的使命,就是陪著钟紫言拜入紫云山,辅佐自家公子在那里站稳脚跟。
    清灵山在当地人眼力,是很普通的山,除了山头高耸以外,没什么其它特別的地方,钟紫言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清灵山是神仙异人居住之地。
    此刻是正午,但不见日光,天际灰暗鹅毛大雪,钟紫言捏碎玉篆,坐在马车上与梁羽静静等待,不出片刻,看到山上一道光影飞下山来。
    “阿翁,你看,果真有人下来,师父说的没错。”钟紫言高兴的踏入雪地。
    一道赤袍云服人影立於马车前,钟紫言和梁羽一前一后站立,上下打量对方。
    那人紫簪玉冠,白髮凌乱,是个老年道人,立於天地间,虽显憔悴,却不似凡尘人,只听他开口问:
    “你就是钟紫言?”
    “正是在下,由江北辛城赶来,九百里奔波,路上虽有耽搁,总算没逾期,还早了几日。”钟紫言说罢,就要拿出包袱里的东西,却见那人抬手制止。
    “先不著急,我师弟可还交代了其它事情?你將那日情景细细道来。”老道人和悦询问。
    钟紫言便將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天寒地冻,钟紫言和梁羽凡俗肉体,吃不消这环境,老道人一挥手,四周顿时暖意烘烘。
    事情的经过都仔细说了一遍,老道人听罢,哀嘆一声,整个人更加憔悴。
    钟紫言静立一旁,也不知该劝点什么,老道人既然是谢安指定来接应的,两人关係必定非同一般,兴许正是师父的师兄,那么自家师弟死了,做师兄的肯定悲伤。
    也没等多久,老道人收拾心情,向钟紫言拱手道谢,“贫道陶方隱。此地距离江北辛城何止九百里,为了一个承诺,长途跋涉近三月,谢安未曾看错你!”
    钟紫言连忙回礼,“受人之託,君子当尽力。”
    陶方隱又问,“可有所求?”
    钟紫言摇头一笑,“並无所求。”
    来时的路上,钟紫言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当日遭白衣女鬼追杀,有幸遇到师父助异兽化蛟,无意中得天雷威严的庇护,对於谢安来说举手之劳,对於钟紫言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而后,师父又赠古卷託付此行,梁羽说参悟那古卷,可入修真之门,算下来,自己不仅受救命恩,还得了大造化,今日若厚脸求取利益,那真是不当人子。
    陶方隱未料到钟紫言如此坦然,全然不似做作,是真心没什么求取的东西,一时怔了怔。
    “当日事发突然,谢安飞剑传书於我,只是简明扼要说了急事,对於你的情况他只寥寥几笔,评价极高,今日一见,果真如他言。”
    陶方隱拿出一对赤红铃鐺,古朴厚重,递给钟紫言。
    钟紫言疑惑接在手里,只听陶方隱解释道:
    “若是以往,我尚能收你入门,细心栽培,而今宗门已破,弟子门人皆为一点小利爭相斗殴。在高位者,都为过几日的门派收编而蝇营狗苟,生怕新主迁怒迫害。值此混乱时期,招你入门就是害你。拿著这铃鐺回家,来年正月初七,我去江北,助你引灵通窍。”
    钟紫言心有感激,诚惶恐,收好铃鐺行大礼。
    將包著龙鼎的包袱交给陶方隱,陶方隱接入手中,包袱眨眼不见,然后朝钟紫言挥了挥手。
    钟紫言与梁羽相视,两人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风呼呼鹅毛飘零,淒冷异常,陶方隱看著那远去的主僕二人,苦涩感嘆,“若是门內弟子皆如此子一般,何愁盛况不能再现?可惜弟子无能,宗门孱弱,白白搭送了谢师弟性命。”
    正当他感嘆之际,身后一道黑影飞过,目標方向正是远去的钟紫言主僕二人,尖戾的话音飘过,“师叔,放弃一场比斗,就为了这二人?”
    陶方隱怒气顿生,大骂,“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