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头领,那位作为月芒级骑士的半兽人恩斯特,眼见形势急转直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深知,隨著查尔的加入,再想杀死已经缓过气来的伊莱亚斯,已是痴心妄想。
继续拖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如果援军赶到,还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撤退!”
恩斯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还在疯狂围攻的黑袍人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他们没有一鬨而散,而是开始进行极有秩序的交替掩护撤离。
实力较弱的黑袍人最先脱离战斗,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殿堂外的黑暗。而其中的较强者,则自然而然地留在了最后缠住对手,为同伴爭取逃离的时间。
这是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止损策略。他们清楚,一旦月芒级的的伊莱亚斯脱困,那些跑得慢的弱者,將有可能会在一瞬间被他那月芒级的魔法直接秒杀。
但撤退,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一部分人必须被牺牲——他们被留下,不为逃跑,只为拖住那个最不稳定的变数,查尔·格雷厄姆。
战斗的烈度在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被六名强者围攻,查尔的压力骤增。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昂扬,【腐化光环】的灰色雾气几乎凝为实质,让对方不敢轻易靠近。
“砰!砰!”
他手中的霰弹枪不断轰鸣,每一发增压弹丸都能逼得一名黑袍人手忙脚乱。
左手的圣焰长剑则舞成一团金色的旋风,在诺伯特精准的枪火掩护和亚瑟层出不穷的魔法捲轴辅助下,硬生生顶住了对方的狂攻。
一名星辉级的黑袍人骑士看准一个空档,试图从背后偷袭查尔,然后顺势脱离战场。他手中漆黑的长剑直刺查尔的后心。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得手时,查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以一个极不合常理姿势的扭身。
那名骑士的剑堪堪擦著查尔的肋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但他还来不及庆幸,就看到查尔那双发著微光的眼睛正近在咫尺地盯著他。
“你心挺大的……”
查尔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他左手的圣焰长剑闪电般回刺,直接贯穿了这名星辉骑士的心臟。
炽热的圣焰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但查尔並没有就此罢手。一股死亡腐朽的力量顺著剑身注入,那名骑士甚至还没有血肉畸变进入”二阶段”,瞳孔中就燃起了幽蓝的鬼火。
他被转化成了新的亡灵,茫然地转身,挥剑砍向了“自己人”。
“可恶!”老骑士长莱昂纳德低喊了一声,而也就在他分神的剎那,查尔已经调转了枪口。
“砰!”
近在咫尺的距离,霰弹枪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莱昂纳德仓促间举剑格挡,却依旧被巨大的衝击力轰得倒飞出去,半边臂甲被轰烂,手臂血肉模糊,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走!”
眼看查尔这个点越来越难以拖住,並且大部分同伴已经撤离,头领恩斯特不再犹豫。
他下达了最后一声命令,与仅剩的几名黑袍人同时放弃了对伊莱亚斯的压制,转身向外衝去。
攻击停止的那一瞬间,伊莱亚斯也终於解开了【永恆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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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直身体,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神圣的怒火。他没有丝毫停顿,口中吟唱出威严的咒言。
【圣裁之矛】
一根完全由凝实的圣光构成的璀璨长矛,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带著净化一切的威势,瞬间划破空间,精准地贯穿了一名跑在最后、实力为辰影级的黑袍人。
那名黑袍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极致的光与热中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但这仅仅是开始。
伊莱亚斯左手按在胸前,表情肃穆,一股奇异地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命运的织线,於此刻拨乱反正!”
【厄运天平】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性魔法,不会直接造成伤害,但会在短时间內,將被施术者区域內的“幸运”与“厄运”进行强制性的平衡与放大。
两位跑得很慢,连觉醒者都不是的黑袍人立刻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其中一人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而他摔倒的方向,正好是查尔刚刚轰出一发霰弹的弹道前方。无数钢珠瞬间將他的后背打成了筛子。
另一人则更加倒霉,他慌不择路地撞向一根殿柱,想要借力转向。然而,那根被金色火球轰击过的殿柱早已结构不稳,被他这么一撞,顶端一块巨大的石雕应声脱落,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当场將他砸成了一滩肉泥。
不远处的查尔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吹了声口哨,暗道这神棍的魔法还挺带劲。
伊莱亚斯嘴巴微张,正欲吟唱下一个魔法,杀死更多的敌人。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魁梧的身影骤然回身,打断了伊莱亚斯的施法。
半兽人头领恩斯特,他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他浑身肌肉賁张,撑裂了黑袍,露出了青灰色的皮肤,然后身上长出了血红的鳞甲。一股强大的精神压迫从他身边扩散开来,让伊莱亚斯微微一滯。
作为魔法师的伊莱亚斯一旦被近身,显然就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他根本没有能吟唱长咒语的间隙来施展出月芒级魔法,只能不断用那些信手拈来的星辉和辰影级魔法进行游走。
伊莱亚斯被恩斯特缠住,一时间无法脱身。
等到能撤退的人已经全部撤退,恩斯特发出一声狂笑,向后一跃,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符文石,然后一把捏碎。
“嗡——”
一道扭曲的空间裂隙在他身后展开。恩斯特挑衅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毫不犹豫地退入了裂隙之中。
隨后裂隙瞬间闭合,恩斯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这里还有留下来断后的人,是註定被牺牲的了。
卡尔,莱昂纳德,牧师格雷戈,负责后勤的布伦南。
这是侥倖还没被查尔杀死,也还没有撤离的。
恩斯特一走,他们就放下了抵抗,因为他们知道,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查尔一直都搞错了一点。
他认为这些人信仰並不虔诚,其实恰恰相反,他们曾將信仰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对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永恆之主就是他们的光,他们的道,是比生命本身更神圣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连最珍视的信仰都可以放弃时,区区性命,自然也就不值一提。
“你们……”伊莱亚斯无言地注视著自己曾经的同僚。
格雷戈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甚至有些锈跡。
“不用追了,裁判长大人。”格雷戈平静地说,声音中没有丝毫恐惧,“我们不会告诉你更多的情报,也不会成为你们的俘虏。”
他將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臟:“对於我们来说,死亡……不过是通往新生的门扉。”
其他四个人也纷纷取出武器,对准自己的要害。
“等等!”伊莱亚斯大喊,“放下武器!你们难道不要懺悔吗?”
“懺悔?”布伦南发出一声苦笑,”裁判长大人,您觉得我们还需要懺悔吗?我们背叛了教会,屠杀了同僚,散播了腐烙病……我们早已是万劫不復的罪人。”
“散播腐烙病……为什么?!”伊莱亚斯听到这话,终於压抑不住怒火,几乎是吼出来:
“你们这些……畜生!你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饱受折磨,然后死去吗?”
“他们不会真正死去。”布伦南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虔诚,“腐烙病是升华的桥樑,肉体的腐朽换来灵魂的新生。”
“你们疯了!”
“也许吧。”格雷戈摇头,声音依然平静,“但在您判定我们疯了之前,裁判长大人,我想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伊莱亚斯沉默。
格雷戈抬起头,看向殿堂的穹顶,那里曾经悬掛著天使的圣像,如今已经骯脏的血肉爬满:“《永恆圣典·慈悲卷》第三章第十二节是怎么说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伊莱亚斯皱起眉头,但还是背诵道:“『神爱世人,如父爱子,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善恶美丑,皆为神之子民,当受神之庇护。』”
“很好。”格雷戈点头,“那么《永恆圣典·正义卷》第七章第五节呢?”
“『主乃公义之源,必赏善罚恶,使善者得永生,使恶者受惩戒,此乃天理,不可违逆。』”伊莱亚斯背诵完,突然身体一僵,似乎意识到格雷戈想说什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伊莱亚斯突然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稳重。
“我想说……”格雷戈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这两段经文,本身就是矛盾的!”
“什么?”
“如果神真的『爱世人如父爱子』,为什么还要『赏善罚恶』?”格雷戈质问道:
“父亲会因为孩子犯错就將他打入地狱吗?会因为孩子不够虔诚就剥夺他的生命吗?如果神真的爱我们,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了苦难?为什么虔诚的信徒会死於疾病?为什么善良的人会遭受不幸?”
“这是对信仰的考验——”一直沉默地看著这场闹剧的里奥突然忍不住了,发声道。
“考验?”格雷戈打断他,“那么请问,裁判长大人,《永恆圣典·慈悲卷》第五章第八节又是怎么说的?”
作为一个粗人的里奥回答不上来,最后还是伊莱亚斯沉默了片刻,替他做出了回答:“『神之慈悲无穷无尽,不以人之罪而减损,不以人之善而增添,此乃神之本质。』”
“对!”格雷戈猛地一拍手,“『神之慈悲无穷无尽,不以人之罪而减损』——既然如此,为什么神还要考验我们?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受苦?真正慈悲的父亲,会为了『考验』孩子而让他挨饿受冻吗!”
里奥语塞了,伊莱亚斯也同样说不出话,表情不变,但是默然无言。
“我告诉您为什么。”格雷戈的眼中闪过悲凉的光芒,“因为这些经文本身就是矛盾的,因为它们不是神的启示,而是人编造出来的!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为了控制信徒,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编造出来的谎言!”
“闭嘴!”里奥怒吼,“你这是歪曲圣典!”
“褻瀆?”格雷戈冷笑,“那请裁判长大人告诉我,《永恆圣典·仁爱卷》第二章第三节说什么?”
“『施比受更为有福,当倾囊助人,不求回报,此乃神之教诲。』”伊莱亚斯代替里奥,机械地背诵。
“很好。”格雷戈转身指向殿堂外,“那么您不妨问问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主教大人,他的居室是怎么来的?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是怎么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圣器是怎么来的?他『倾囊助人』了吗?他『不求回报』了吗?”
“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永恆圣典·平等卷》第一章第一节说:『眾生平等,皆为神之造物,不分高低贵贱。』”
“那么请问,为什么主教可以住在宫殿里,而城外的贫民只能住在破屋里?为什么主教可以享用山珍海味,而贫民只能在垃圾堆里找食物?这就是所谓的『眾生平等』吗?”
伊莱亚斯最终还是反驳道:
“不管你还是我,我们都是教会的一份子,我们所做的贡献与努力,难道就此被否认了吗?我们我们清扫著阴影下滋生的孽物,维护著梅里镇的和平与稳定,从不曾懈怠。”
“说到底,那只是主教个人的腐败,不代表教会有问题,也不代表神的教义有错——”
“可是,你也从来没有对主教大人的行为表示过异议,对吗?何况,有类似行为的也不止主教大人一个啊……规则,制度,包括主……他们就是默许著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什么能约束著他们。”
就在这时,莱昂纳德也突然说话了:
“让我问您一个问题,裁判长大人……您了解『蒸汽革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