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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阴谋
    走出餐馆,查尔跟著诺伯特再次坐上了一辆简易的马车。
    车厢很狭窄,木板座椅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软垫。车夫甩动韁绳,马蹄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著石板路面。
    儘管这已经是第二次坐马车,但查尔还是觉得有些新奇,这种感觉和在游戏里vr体验是完全比不了的,他唯一一次在现实生活中接触“马”,还是小时候父母带自己和温妮去动物园。
    那段记忆確实很遥远了……
    查尔也不知道是个怎么回事,自己好像穿越过来之后就变得多愁善感了很多,也总是喜欢很回忆过去,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一样。明明他还很年轻。
    车轮碾过修整不平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查尔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诺伯特。
    诺伯特靠在车厢壁上,闭著眼睛,似乎在休息:“在马车上不太方便说话。而且说起来也比较复杂,还是到地方再说吧。”
    查尔耸耸肩,不再追问。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运离了喧囂,驶入了气氛庄严肃穆的教堂区。最终,它在永恆教会主教堂侧边一座稍显朴素的附属殿堂前停了下来。
    查尔跟著诺伯特下车,抬头望去。这座殿堂没有主教堂那般宏伟夸张的尖顶和反光的玻璃窗,整体建筑风格更为內敛、厚重。
    灰色的石砖呈现出一种深沉感,墙壁上攀附著逆鳞花藤,高大的拱形门楣上雕刻著双剑交叉於太阳之前的徽记,透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进入了正殿,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排高窗投下倾斜的光柱,照亮了大门正对面墙壁上的壁画——在一条汹涌的河流上,一位身披鎧甲,背后漂著一圈太阳的骑士手持燃烧的长剑,將一只由波纹组成的巨龙钉死在了河底。
    这个故事查尔很熟悉,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神话故事了。
    传说中陨落的旧神——时空之龙“雷克兹”由时空之河的无序波纹凝聚而成,它不断搅动河水,导致岁月错位,时空混乱。
    永恆之神作为秩序的守护者,与其在时空长河中交战了不知多久,最终使用了永恆的烈焰將其钉在河底。这样既能让巨龙的躯体化为河底磐石固定河道,又能让它的波纹变成规整水流纹路,从而让过去、现在、未来各归其位。
    不过这也就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诺伯特没有停留,带著查尔穿过主厅,走向右侧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掛著歷代裁判官的肖像画,年纪不一。虽然画的都挺帅的,但具体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拍照有智能滤镜,人工绘画也有人工滤镜。
    “你们之前不才说你们內部出了很多內鬼,正在防备他们吗?”查尔一边走,一边状似隨意地说道,“怎么现在倒大摇大摆地把我这个外援带到你们的总部来了?”
    “因为你已经被盯上了,”诺伯特回答,“你在『重生之门』面前出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的存在以及我们的合作现在对他们而言都早已不是秘密,藏著掖著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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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几天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针对內奸的清理已经大规模展开,我想他们蹦达不了多久了。”
    “哦?”查尔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那些內鬼,你们都怎么处理的?”
    诺伯特脚步一顿,侧过头,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火刑。”
    “火刑?”查尔有些意外,“我记得这早就被帝国废除了。”
    “那是针对帝国公民的法律,”诺伯特语气森然,“我们清理的是教会內部的叛徒、瀆神者。用什么方法,轮不到世俗的法律来管。”
    查尔耸了耸肩,不再言语。他能从诺伯特的语气中感受到那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两人经过一间告解室时停下了脚步。诺伯特指了指门上一个小小的、类似猫眼的设计,说道:“雷诺就在里面。”
    查尔好奇地凑上前去,稍微弯了弯腰,透过那小小的窥孔向里望去。只见雷诺垂著脑袋,跪坐在隔间里,正对著一道厚重的帘子低声诉说著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从他懺悔的姿態和不时耸动的肩膀来看,查尔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在神父面前陈述自己的罪孽,而帘子另一头的神父,则用温和的语气进行著安慰与引导,灌一点鸡汤什么的。
    查尔看著这一幕,莫名其妙的联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心情有点复杂。
    他想起了三百年后乐谷城飞毯区的圣安德鲁教堂。那是一座破旧的小教堂,墙皮剥落,彩色玻璃窗破了一半,但每到周日,总会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挤满那些破旧的长椅。
    他们中有被黑帮压榨到倾家荡產的小商贩,有染上毒癮却无力自拔的流水线工人,有被网络诈骗骗光积蓄的老人,有卖身还债的年轻女孩。
    他们跪在那里,向明知道根本不会理会他们的神祈祷,寻求那么一丝虚幻的安慰。
    事实上,即使是那未曾陨落的神明,也从不关注凡间所谓的宗教,他们只关注与他们沟通者本身,是否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种神不在意宗教的言论自古就有,不过还是后来在近现代有一位永恆教皇还在登临至高时,与永恆之神“彻夜长谈”之后,才彻底验证了这种理论的正確。
    但那位教皇在那之后依然虔诚,向信眾再次强调了那经典的言论:
    “不是神需要他们的信仰,而是他们需要信仰神!只有信仰永恆,他们才能获得救赎!”
    甚至由此承认在宗教改革时期就被提出,却被当做笑话看待的“因信称义”理论,人们获得救赎是靠自己,而不是靠教会与繁琐的宗教仪式。
    这个世界是有神的,仪式也是有真正的超凡力量的,而教会也掌握著大量的超凡资源,確实作为普通人沟通神灵的媒介。
    但那位教皇证明了,神確实不关心人。
    反正查尔是不理解……这不就是“工具神”吗?这样来说,这些活著的神和陨落的神有什么区別?
    只不过前者除了给予力量,还能施捨信徒更多的一些东西罢了……而且这还得看神的脸色。
    不过这套理论確实是进步的,至少如果丽莎和其它的教会內鬼是在认同这套理论的基础上信教的,就不会把什么事都推到神的无能与不作为上,然后黑化。
    但查尔也知道,不管怎么说,只要世界上还存在走投无路的人,宗教永远就不会灭绝。
    绝望的人一如既往地祈祷,即便知道祈祷与懺悔从来不能改变什么。
    就像眼前的雷诺,即使能够免除死刑,接下来等待他的,也一定是永无天日的牢狱之灾。
    其实从头到尾,雷诺又做错了什么?貌似他一直都只是想活去,包括杀死维克多,其中也是有被“重生之门”影响的因素。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操蛋的世界。
    查尔在乐谷城当了这么多年的佣兵,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被这个操蛋的世界碾压,从上到下,一层层剥削,强迫弱小的人去欺凌更弱小。
    最后底层的那些傢伙变成了人形的残骸,只能靠虚无縹緲的信仰来麻痹自己……因为他们甚至连致幻剂都不一定买得起……
    曾经还衣食无忧,作为一个大少爷查尔也天真的以为凭藉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双手能改变一些什么。
    可是当由他父母为他打造的温室破碎,他真正直面这个世界之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他只能投降。
    什么狗屁理想,见鬼去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可救药,所有人最后都会变成怪物。
    查尔能做的最后的抵抗,就是守住那一点底线,然后在精神上痛恨那些混蛋,既包括那些满嘴跑火车的政客,也包括像是“重生之门”这样,不把人当人的傢伙。
    查尔还是很快平復了心情,直起身子,问正事:
    “他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是的,”诺伯特点了点头,“从他嘴里撬出情报倒是不难,主要是在『净化』他这一方面,我们费了不少功夫。在他被『净化』之前,他十分暴躁,而且隨时都有可能变异,我们也不太好问东西。”
    “雷诺的变异和腐烙病有关,”查尔抓住了重点,“你们能『净化』他,是不是意味著你们也能解决腐烙病?”
    “你想得太简单了。”诺伯特摇了摇头,“我们对付他的方法,是利用【恩赐】进行驱邪,再辅以特殊的魔药进行治疗。这种方法成本不低,根本不具备普適性。我们不可能给城里每一个感染者都来这么一套。”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查尔追问,“腐烙病现在越来越严重,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开发『疫苗』吗?”
    “你说的没错,现在“腐烙病“已经接近失控了……我们发现,这玩意他妈有潜伏期……镇上实际感染的人,恐怕要比我们想像的多上好几倍……”
    诺伯特肯定了查尔的话后,又道:
    “但是乐观一点,早在腐烙病刚开始流行时,镇上的卫生委员会就已经在进行研究了。”
    “而前两天,我们把缴获的『奇效药』也送了过去,再结合从雷诺这里得到的口供,以及我们掌握的关於『重生之门』的资料,现在已经基本弄清楚了腐烙病和『奇效药』的本质。”
    见查尔露出问询的表情,诺伯特继续解释:
    “所谓的『腐烙病』,並非单纯的疾病。它是一种通过炼金手段製造出来的特殊『病毒』。感染者初期只会表现出类似恶性皮肤病以及普通流感的症状,但病毒的核心,是在感染者体內埋下了一颗潜伏的『引子』。”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查尔能跟上思路。
    “而那种所谓的『奇效药』,其实十分阴险。它確实能暂时抑制住病症,让患者看上去恢復了健康。但它的真正作用,是像肥料一样,去催化、壮大那个『引子』。”
    “每注射一次,那个『引子』就会强大一分。雷诺就是『重生之门』早期特化过的实验品,用来测试『奇效药』的最佳剂量和效果。”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那是救命的药,殊不知,如果他真的按时服完给定的『奇效药』,体內的『引子』就会被催化到顶峰,届时他將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所以雷诺其实就是放出去的一个实验品啊……那天晚上袭击我们的人,应该也就是雷诺实验情况的『记录员』?看到我们把人带走,然后他急了?那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不把雷诺关起来,而是要放回去呢?”查尔猜测著,同样还是不解。
    “这谁知道……不过关键是,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出那些傢伙的目的了……他们打算通过腐烙病和『奇效药』將整个镇子变成怪物的地狱……”诺伯特说道。
    “是吗?且不提他们这样做最终是为了什么,但是就看『奇效药』那个价格,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大规模传播的样子啊……”查尔质疑道。
    “根据我们这几天打听的情报,『奇效药』的价格一直都在跌,之前卖这么贵的价格一个应该是因为他们想捞一笔,另一个也是为了降低人们对来路不明药物的牴触情绪。毕竟越唾手可得的越不放心,反而要卖得贵了,他们才会抢破头。”
    “也对……”查尔还是认可了诺伯特的说法。
    “不过就按目前的速度,『奇效药』想要真正大规模传播,还早得很呢。但我们已经及时採取了措施,他们必將失败!”诺伯特眼神一厉,坚定地道。
    “上面已经组织了药剂师、炼金术师和卫生委员会的专家,正在全力研究真正的『解药』,或者说『疫苗』。”诺伯特补充道。
    “所以,”查尔终於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们把我找来干什么?研究疫苗这种活,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研究疫苗的事,自然和我们这些干苦力的无关,”诺伯特露出一丝苦笑,“但我们的任务同样艰巨。寻找潜伏在暗处的『重生之门』据点、阻断『奇效药』的流通渠道、逮捕涉事人员……”
    说著,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这里的墙上掛了一幅油画。
    诺伯特在画框的某个位置上按了一下。墙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括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原来还真的有把密室藏到油画后面啊……”
    “怎么了?有问题吗?”诺伯特有点不太理解查尔的关注点。
    “没问题……”查尔也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只能隨口应道。
    “总之我们换个地方详谈吧。”诺伯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