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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诈问
    贵宾区的空气並没有比外面好多少,只不过是廉价松子酒的气味变成了香檳酒的气味,汗臭味变成了廉价香水的气味。依然是一股糜烂的气息。
    查尔靠在一根雕花的廊柱旁,静静地等待著那个坐在牌桌末尾,戴著“愤怒”面具的男人完成他的牌局。
    两分钟后,查尔整理了一下领口,迈开步伐,穿过一张张牌桌,径直来到了目標的背后。
    他抬起手,看似隨意地往那人肩膀上一搭。
    查尔压低了嗓音,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老友打招呼:
    “雷诺·斯科特?”
    那个戴著“愤怒”面具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手里抓著的筹码“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惶地转过身。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雷诺!”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透过面具的变声效果显得更加怪异。
    看著他这副做贼心虚的夸张反应,查尔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没错了,他就是雷诺。
    查尔向前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向对方紧绷的神经:
    “你在装什么,雷诺?外面的条子现在满城都在找你,你以为躲在这面具后面就安全了?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具,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而且,你自己的『那种状態』,你心里最清楚。”
    这句话仿佛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雷诺最脆弱的心口。
    儘管脸上戴著面具,但查尔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的青筋在剧烈跳动,额角有冷汗不受控制地渗出,顺著面具的边缘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
    正如查尔所料,哪怕雷诺换上了体面的衣物,戴上了偽装的面具,也无法洗掉他骨子里的那份对罪恶的畏惧以及对官方势力的恐惧不安。
    “別紧张,”查尔趁热打铁,仿佛是在安慰一样说道,“我是『组织』派来找你的。”
    “组织”这个词一出口,雷诺的反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先是愕然,紧接著,面具下似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整个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著一股疲惫与一丝愤怒:
    “又是你们?你们又来找我干什么?当初不是说好了,只要我配合完……就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了吗?”
    好了,现在也確认了,这个雷诺,果然和“重生之门”有那么一层关係。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查尔用下巴朝门外点了点,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出来,换个地方谈。”
    该说雷诺还是太老实了,对查尔没有丝毫的怀疑,也没有犹豫,他顺从地点了点头,踉蹌地站起身,跟著查尔向赌场外走去。
    不远处,诺伯特靠在赌桌边缘,假装盯著骰盅,实则用余光注视著这一切。
    看到查尔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轻鬆搞定了雷诺,这位来自教会的猎魔人也忍不住肃然起敬。儘管这能成功很大程度是由於雷诺自己太蠢,但不可否认查尔对於这种蠢人的把控確实很精妙。
    他默默跟了上去,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
    查尔带著雷诺离开了喧闹的赌场,拐过两个街角,钻进了一条僻静而狭窄的巷子。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银般从楼宇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查尔率先摘下了自己的“微笑”面具,露出了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雷诺也颤抖著手,摘下了那“愤怒”面具,一张苍白、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在巷子外面的阴影里,诺伯特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竖起耳朵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里面的一切。
    雷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菸捲与一盒火柴,点燃之后深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忐忑。
    “你们找我……又有什么事?”
    查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掏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一口后吐出烟雾,眯著眼打量对方:“雷诺,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还行。”雷诺下意识地回答,隨即警觉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查尔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冰冷而不带感情的语调反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雷诺。你都做了什么?”
    雷诺的身体一颤,急切地辩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维克多的死是个意外!”
    “意外?”查尔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你说的意外,就是滥用那份力量?这个意外可不小啊,你的个人私事我们可不管,但你的行为引来了教会的猎犬,暴露了我们的存在。”
    雷诺慌乱地摆著手,“是药……我的药丟了!最后一支药!”
    查尔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药?
    他捕捉到了第一个关键信息。但他没有追问,而是装作理所当然,確认地问了一遍:
    “你把我们给你的东西弄丟了?”他的语气仿佛在训斥一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是我太粗心了,在工作中忙忘的事,把那支药落在工厂里,后来找不到了!”
    查尔眯著眼,再次喝道:
    “废物,这种事也能忘?你不会连当初我们是怎么找到你,你当时又是怎么个惨样都忘了吧?”
    “没有没有!”雷诺惶恐不安地说道。
    “那你从头开始说说,一切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查尔知道自己这么问很容易暴露自己,但想要套话他也只能这么问了。
    但所幸雷诺没有怀疑,回忆著当时的情景,竹筒倒豆子般地全盘托出:
    “大概两周前,我身上开始长那种黑斑,又痛又痒,医生都说没救了……就在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你们……你们之中一个穿著黑袍的先生找到了我。”
    查尔静静地听著,同时思考,那个病毒大概本身就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吧?那他寻找“野生”感染者是又了什么。
    “那位先生告诉我,说你们有一种药,能救我,但也可能会死。並且如果我用了药之后最终活了下来,就得配合你们做事……”
    雷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声音充满了悔恨,下意识地说:“我当时太痛苦了,就答应了。”
    “你活下来了。”查尔陈述著一个事实,像是在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是的,我活下来了……病也好了……但是……拜你们所赐……我变成了怪物……”雷诺声音里充斥著一种莫名的恐惧,同时看向查尔的眼神也开始有了一种愤怒。
    怪物……这样看来,维克多家里的那副凶案现场应该就是雷诺本人亲手造成的。
    “但是你最后变回来了。”查尔平静地说了一句废话。
    “是啊,我变回来了.……而且可以控制我的变化……但是我必须依赖你们给我的药,也就是『奇效药』,否则就会失控……”
    “你们给了我一盒药,我必须每天注射一支,连续一个月,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